黄家洞

当地民众脚步轻捷如雀跃，踩在沙地上发出促促的细碎声响，手持四尺长的角弓，箭头是青石磨制而成。
黑色战旗挥动三下，铜鼓轰然鸣响，有人高声发出类似猿啼的呼啸，摇晃着箭囊示威。
彩色头巾缠在小腿上，布幅半斜垂落，溪头众多队伍聚集，身影掩映在盛放的葛花之中。
傍晚山潭升起薄雾，白鼍在雾中发出吟啸，竹丛中的毒蛇和飞蠹在金沙岸边窜动。
当地人从容骑着竹马缓步归家，前来征剿的官军却枉自杀害容州平民冒功请赏。

• 雀步像雀鸟一样跳跃的脚步，形容当地民众行走轻捷矫健的状态。
• 青石镞用青石打磨制成的箭头，是当地颇具特色的传统兵器。
• 箭箙古代用来盛放箭矢的皮质或木质箭囊。
• 白鼍白色的扬子鳄，民间传说它的鸣叫声如同擂鼓，声响洪亮。
• 容州槎容州为唐代州名，治所在今广西容县一带；槎此处代指当地无辜平民，也有说法指被官军斩杀后用来冒功的平民首级。

这首诗以冷峭的白描手法铺陈叙事，前八句极力渲染黄家洞当地民众勇武矫健、自在从容的生活状态，没有刻意将其塑造成凶暴作乱的反贼形象，反而处处透出鲜活的山野生机。

全诗最后两句笔锋陡然反转，将官军怯懦残暴、滥杀平民的荒诞行径直接揭露，前后内容形成极强的反差张力，没有直白的批判之语，却把对边地弊政的讽刺藏于字里行间，完全符合李贺诗歌奇峭冷隽的一贯艺术风格，也是中唐新乐府直面现实黑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属于李贺创作的新题乐府，大致写于唐元和年间，当时西南黄家洞（今广西容县一带）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发生地方冲突，朝廷派遣官军前往征剿。

中唐时期朝廷对西南边地的管控失当，官军畏惧当地武装的战力，不敢正面交锋，反而屠戮当地无辜平民冒充贼寇邀功，这一荒诞黑暗的现实是本诗的直接创作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