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莫舞歌

雕着方花的古老柱石排列着九根大柱，刺杀豹子沥出的鲜血盛放在银制酒器中。
盛大筵席上的鼓吹乐不用丝竹乐器，直立的长刀仿佛要割裂鸣筝的弦索。
门楣上张挂的粗锦泛出鲜亮的红丝，日光晒得锦色浓艳霸王却还没有沉醉。
腰间的范增再三把玩着玉玦示意，项庄拿起舞竿在栏前起身准备行刺。
低等武士小臣你不要起身舞剑，座上坐着的是真命天子赤龙之子刘邦。
他当年在芒砀山云端之上气运回转，咸阳城的秦朝王气早已消散清如水。
铁做的门轴门闩层层锁闭的函谷关，五丈高的汉军大旗已经撞开了城关的双环。
汉王今日就要颁行秦地的印玺，哪怕要遭断足剖肠的酷刑，忠勇的臣子也绝不推辞。

• 方花古础雕刻着方形花纹的古老柱础，是古代宫殿大堂的垫柱石。
• 九楹九根大柱，楹指厅堂前的立柱，代指殿堂规模宏大。
• 银甖银制的酒器，甖同罂，是腹大口小的盛酒容器。
• 桐竹代指丝竹管弦乐器，桐是制琴的桐木，竹是制笛箫的竹材。
• 横楣厅堂门楣上方的横木，这里指门楣上悬挂的装饰锦缎。
• 日炙锦嫣日光晒在锦缎上，把锦色烘得浓艳欲滴。
• 宝玦珍贵的玉玦，范增在鸿门宴上三次举玦，示意项羽下决心杀掉刘邦。
• 掉箾拿起舞竿，箾是古代舞蹈时手持的竿状道具，这里指项庄准备起舞行刺。
• 赤龙子指刘邦，传说刘邦是赤帝之子，起义时曾斩杀化为白蛇的白帝之子。
• 芒砀芒山与砀山的合称，刘邦早年曾隐匿在芒砀二山的沼泽之间，头顶常有云气。
• 铁枢铁楗铁制的门轴和门闩，形容函谷关防御极其坚固。
• 绝膑刳肠断足剖肠，代指极其残酷的酷刑，这里指樊哙等汉家壮士不惜为刘邦赴死。

这首诗完全体现了李贺诗歌独有的奇崛冷艳风格，完全跳出了传统咏鸿门宴作品的叙事套路，没有平铺直叙宴饮过程，而是开篇就用刺豹淋血、长刀割筝等极具冲击力的暴力意象，把鸿门宴上剑拔弩张的窒息感直接烘托出来。

诗人用极度夸张的笔力渲染刘邦的天命所归，将芒砀云气、咸阳王气等传说意象化入诗句，把原本险象环生的刺杀场景，转化为天命在汉的必然叙事，最后以壮士不惜赴死的决绝收束，笔力千钧，奇警动人。全诗用词奇峭，意象冷硬，完全符合李贺“诗鬼”的创作特质，是唐代咏史乐府中极具个性的名篇。

这首诗是李贺青年时期的咏史乐府作品，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是李贺不满此前流传的《公莫舞》古辞浅陋，特意重作的新题乐府。

诗作取材于楚汉相争时著名的鸿门宴事件：项羽设宴欲杀刘邦，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项伯起身伴舞以身体翼蔽刘邦，口中连呼“公莫害沛公也”，后世据此演化出乐府旧题《公莫舞》。李贺在自撰小序中自言旧作“陋”，因此以奇崛笔力重写这段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