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秦光禄北征

北虏胶堪折,秋沙乱晓鼙。
髯胡频犯塞,骄气似横霓。
灞水楼船渡,营门细柳开。
将军驰白马,豪彦骋雄材。
箭射欃枪落,旗悬日月低。
榆稀山易见,甲重马频嘶。
天远星光没,沙平草叶齐。
风吹云路火,雪污玉关泥。
屡断呼韩颈,曾然董卓脐。
太常犹旧宠,光禄是新隮。
宝玦麒麟起,银壶狒狖啼。
桃花连马发,彩絮扑鞍来。
呵臂悬金斗,当唇注玉罍。
清苏和碎蚁,紫腻卷浮杯。
虎鞹先蒙马,鱼肠且断犀。
䟃𧽼西旅狗,蹙额北方奚。
守帐然香暮,看鹰永夜栖。
黄龙就别镜,青冢念阳台。
周处长桥役,侯调短弄哀。
钱塘阶凤羽,正室擘鸾钗。
内子攀琪树,羌儿奏落梅。
今朝擎劒去,何日刺蛟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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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胡虏的弓弦在严寒中脆得可折,秋日沙尘搅乱了拂晓的军鼓。
络腮胡的胡人屡次进犯边塞,骄横的气焰直冲云霄像横贯天际的虹霓。
大军乘坐楼船渡过灞水,军营的营门像汉代周亚夫的细柳营一样次第敞开。
将军骑着白马飞驰,才俊之士尽情施展过人的雄才。
利箭射出把妖星欃枪都射落,战旗高悬仿佛压得日月都低垂下来。
边塞榆树稀疏远山清晰可见,铠甲沉重战马频频发出嘶鸣。
天宇辽阔星光渐渐隐没,沙地平旷草叶长得整整齐齐。
狂风卷起烽烟直冲云路,大雪沾污了玉门关的泥土地。
屡次像斩杀匈奴单于那样斩断敌酋的脖颈,也曾像点燃董卓脐脂那样严惩奸凶。
秦光禄此前就蒙受太常的恩宠,如今升任光禄大夫正是仕途新的攀升。
随身佩戴的玉玦上麒麟纹样栩栩如生,饯别宴上银壶旁仿佛有狒狒啼鸣助兴。
桃花瓣随着马鬃一同飞扬,彩色的杨絮扑落在马鞍之上。
抬手呵气暖臂之后就悬起金斗酒器,凑到唇边把美酒斟入玉制的酒杯。
清醇的苏酒混着细碎的酒沫,紫红色的浓稠酒液顺着杯沿流转。
先用虎皮蒙在战马身上做防护,手持鱼肠宝剑足以劈断犀角。
西域进贡的良犬矫健奔走,北方的奚族士兵都蹙额敬畏军威。
守在军帐中暮色里点燃香料,驯养的猎鹰整夜都在枝头栖息。
到了黄龙戍地还会对着临行前的别镜,望见青冢也会思念家中的爱人。
像周处那样在长桥服役除害,像侯调那样弹奏出哀婉的短曲。
家中的妻子在钱塘阶前等待凤鸟衔来羽书报捷,正室夫人临别时亲手擘开鸾钗留作信物。
家中的爱妻攀折玉树遥寄思念,羌地的少年吹奏起《落梅》乐曲。
今日你手持宝剑奔赴前线,什么时候能像周处刺蛟那样全胜归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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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晓鼙拂晓时分的军鼓,鼙是古代军中所用的小鼓。
  • 横霓横贯天际的虹霓,这里用来比喻敌军骄横的气焰极盛。
  • 细柳指汉代周亚夫的细柳营,是军纪严明的著名军营。
  • 欃枪古代对彗星的别称,古人认为它出现就预示着兵乱,这里代指敌军的凶焰。
  • 呼韩指汉代匈奴的呼韩邪单于,这里代指北方敌国的首领。
  • 董卓脐汉末董卓被诛杀后,守兵在他肚脐上点起灯烛,这里用这个典故表示严惩奸凶。
  • 玉罍用美玉雕琢而成的酒器。
  • 鱼肠古代著名的短剑,这里代指锋利的宝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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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贺送别诗中的少见的豪壮之作,完全跳出了他惯常的凄冷幽艳的风格,通篇充满了雄健昂扬的尚武气息。

全诗几乎句句用典,从汉代的边塞典故到三国、晋代的名人轶事,密集的典故层层铺排,既凸显了秦光禄的勇武才干,也暗含了诗人对平定边乱的强烈期盼。诗中意象奇崛,比如“箭射欃枪落,旗悬日月低”一句,想象夸张极具冲击力,完全符合李贺诗“笔补造化”的艺术特色。

诗作前半部分铺陈北征的背景与军威,中间大段描写饯别的宴饮场景,后半部分转而写征人的乡思与亲友的惦念,最后以“刺蛟回”的典故收束,把全诗的情绪推向高潮,壮行的意味十分浓烈,是中唐边塞送别诗中极具个人风格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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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李贺在长安任奉礼郎期间创作的送别诗作,大约作于唐元和年间。

中唐时期北方边境游牧部族时常南下侵扰,朝廷任命一位秦姓的光禄大夫率军北征御敌,年轻的李贺出于对友人的敬重与对平定边患的期待,写下了这首辞藻华赡、用典繁密的送别壮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