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濬墓下作

人间如今早已没有王浚这样的英雄，百姓还在传唱他当年率水军破吴的功绩。
荒草在寒烟笼罩下枯死，秋日的野梨遍地熟透，晕出一片艳红。
刻在黑石上的古老碑文已经磨平，他当年藏在袖中的佩剑早已锈蚀断裂，只剩青铜残片。
农户耕种的田垄像鱼鳞一样层层起伏，只有坟头还保留着当初马鬣形的封土。
秋菊的花瓣垂挂着湿漉漉的露水，荆棘丛生的小路上倒伏着干枯的蓬草。
墓边的松柏仿佛也含愁，香气沉滞涩重，南边的原野上已经吹过了多少个萧瑟的秋风。

• 阿童王浚的小字，这里直接代指王浚本人。
• 水中龙出自西晋当时的童谣“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指代民间传唱王浚率水军破吴的传奇事迹。
• 马鬣封古代贵族墓葬的封土形制，坟堆形状如同马颈上的鬃毛，是高规格墓葬的标识。
• 棘径长满荆棘的荒野小路。

这首咏古诗没有直接铺陈王浚的赫赫战功，反而将全部笔墨聚焦于墓冢周遭的荒寒景象，以极强烈的今昔反差凸显怀古的苍凉感。

诗人用字极具冷峭奇诡的“长吉体”特色，“死”与“红”二字形成强烈的色彩对冲，枯白的荒草与艳红的秋梨并置，跳出了传统悼亡诗一味凄清的单调感，营造出独有的诡谲凄清氛围。末句以松柏含愁、夜风萧瑟收束，将历史的沧桑感完全融入景物之中，不着一字直白议论，却把英雄身后寂寞、世事变迁无常的怅惘情绪渲染到了极致。

这首诗是李贺途经晋代名将王浚的墓冢时所作，属于典型的咏史怀古类作品。

王浚是西晋灭吴的核心功臣，曾率水军从蜀地顺江而下直取建业，结束了三国分立的局面，民间多有相关传说流传。李贺身处中唐乱世，藩镇割据乱象丛生，他凭吊前代名将的荒坟，借古抒怀，寄寓了对英雄已逝、当世功业难再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