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义里滞雨

我这个潦倒失意的人，不知来自谁家，此刻正独自感伤长安深秋的凄寒。
正值壮年的我满怀着羁旅漂泊的憾恨，连梦里都啜泣，早早生出了白发。
瘦弱的马匹只能啃食腐烂的野草，雨水溅起的泡沫在冰冷的水沟里飘转。
尚书省的古旧帘幕在阴雨中昏昏暗暗，潮湿的光影里传来更筹报时的声响。
我的故乡远在千里之外，就在那天际东边云气低垂的地方。
满怀忧思难以成眠，我枕着盛放宝剑的匣子，在客舍的帐幕里仍做着立功封侯的梦。

• 崇义里唐代长安的坊名，是李贺旅居长安时的寓所所在地。
• 落莫即落寞，潦倒失意的样子。
• 秣喂养牲畜。
• 南宫指唐代的尚书省，因位于大明宫以南，故称南宫。
• 签筹古代夜间计时所用的竹签，也叫更筹。
• 家山对故乡的谦称。

这首诗全程以滞雨的凄冷意象贯穿，将个人失意的身世之悲与秋霖的寒寂氛围完全融为一体，是李贺困居长安时期的代表性作品。开篇以“落莫谁家子”的设问自指，没有直白宣泄情绪，却把自己孤苦无依的飘零状态写得格外动人，“壮年抱羁恨，梦泣生白头”的夸张描写，把怀才不遇的悲愤渲染得触目惊心。

中间两联纯用雨中之景铺陈：瘦马啃食败草、雨沫飘转寒沟、古帘在阴雨中昏黑、湿影里传来报时的签筹声，没有一字直接写情，所有意象却都浸在湿冷的秋意里，把诗人孤苦寥落的心境烘托得入木三分。末联笔锋陡然一转，在极致的困顿凄寒中翻出不甘沉沦的壮志：哪怕忧思难眠、困居客舍，梦里仍然向往着仗剑立功、封侯报国，冷寂的底色里迸发出刚健的力量，形成极强的情感张力，余味悠长。

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李贺赴长安参加科举，因遭人谗言诋毁被迫放弃考试，仕途彻底受阻，困居于长安崇义里的客舍之中。

崇义里是唐代长安朱雀街东的坊区，李贺旅居此处时生活困顿潦倒，恰逢连绵秋雨多日不停，满目的凄寒景致触发了他怀才不遇的身世之悲，于是写下这首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