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歌

李贺 · 唐代 · 律诗

染罗衣,秋蓝难著色。
不是无心人,为作台邛客。
花烧中潬城,颜郎身已老。
惜许两少年,抽心似春草。
今日见银牌,今夜鸣玉宴。
牛头高一尺,隔坐应相见。
月从东方来,酒从东方转。
觥船饫口红,蜜炬千枝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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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染出鲜亮的罗衣,秋日的蓝草都难以染出合意的色泽。
我本不是无心于世事的人,却落得如同当年在台邛的司马相如一般做客他乡。
河阳城中繁花盛放如同火烧,可我像颜延之那样年华老去,再无少年意气。
可惜当年那两位正当青春的少年,心绪萌发得如同春日蓬勃生长的青草。
今日方才见到官家的银牌传信,今夜便要赴佩玉鸣响的盛大宴会。
宴上的牛头酒樽足有一尺高,隔着坐席的宾客也应当能够彼此望见。
明月从东方缓缓升起,巡酒的次序也从东席开始依次轮转。
巨大的酒船满盛着泛红的美酒,千百支蜜蜡制成的蜡烛燃得正亮,光华烂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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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秋蓝秋天的蓝草,蓝草是古代提取蓝色染料的主要植物,秋日蓝草长势已衰,染色不易鲜亮。
  • 台邛客指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他曾在临邛(即台邛)做客,以琴音打动卓文君,此处诗人以做客他乡的司马相如自比。
  • 中潬城即河阳城,因城在黄河中沙洲之上,故称中潬。
  • 颜郎指南朝诗人颜延之,他年轻时才华横溢,到晚年才得重用,此处诗人以年老的颜延之自喻。
  • 银牌唐代官员传达命令、邀约赴宴的信符,以银制成,故称银牌。
  • 鸣玉宴古代贵族赴宴时身上佩戴的玉饰碰撞发出声响,指代达官贵人的正式宴会。
  • 觥船古代能容数升酒的大型酒器,形状似船,故称觥船。
  • 蜜炬用蜂蜡制成的蜡烛,是唐代贵族才能使用的名贵照明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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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李贺诗“浓艳悲怆”的独特风格,通篇以极秾丽热烈的宴饮场景,反衬出诗人深藏心底的迟暮失意之感。开篇两句先以秋蓝难染的意象起笔,暗喻自己才华难展、青春褪色的处境,为全诗奠定了清冷的情感底色。

诗中多处化用与河阳相关的历史典故,却全无堆砌痕迹,将司马相如、颜延之的身世遭际与自身当下的处境完全融合,用“春草”喻少年心绪,鲜活灵动。后半部分全力铺陈宴饮的盛景,火光烂漫、酒暖花浓的热闹场面,与前文“颜郎身已老”的叹惋形成强烈反差,在极写欢娱的字句背后,藏着诗人怀才不遇的深沉悲凉,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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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贺在唐宪宗元和年间任职长安奉礼郎时,赴河阳公干期间所作。河阳地处黄河北岸,是唐代连接东都洛阳与河北三镇的水陆枢纽,当地自古有春日赏花、游宴成风的民俗,西晋潘岳曾任河阳令,遍种桃花,留下了“河阳一县花”的著名典故。

李贺当时年方二十七,却因仕途失意、体弱多病,早已生出年华蹉跎的迟暮之感,这首诗便是他在河阳参与地方官宴时,即事抒怀写下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