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昼

朱城报春更漏转,光风催兰吹小殿。
草细堪梳,柳长如线。
卷衣秦帝,扫粉赵燕。
日含画幕,蜂上罗荐。
平阳花坞,河阳花县。
越妇搘机,吴蚕作茧。
菱汀系带,荷塘倚扇。
江南有情,塞北无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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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更漏缓缓流转,报知春日已经来临,和煦的春风催开兰花,吹过小巧的殿阁。
春草细嫩得仿佛可以梳拢,柳丝柔长如同细线一般。
如同秦帝宫中卷起衣衫的妃嫔,又如赵飞燕晨起扫眉匀粉的娇态。
日光融融晕染着彩绘的帘幕,蜜蜂翩翩飞上轻软的罗席。
就像汉代平阳公主的繁花坞,也似潘岳栽花满县的河阳小城。
越地的妇人正倚着织机劳作,吴地的春蚕已经开始吐丝作茧。
水边汀洲的菱叶如系着柔带,荷塘边的佳人斜倚着团扇赏春。
江南的春日满含无限情意,连苦寒的塞北此刻也消尽了愁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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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漏古代夜间计时的铜壶滴漏器具,这里代指时光流转。
  • 光风指雨后初晴、草木泛着光泽的和煦春风。
  • 赵燕即赵飞燕,汉成帝的皇后,以体态轻盈、容貌美艳著称。
  • 罗荐丝罗制成的垫席、褥子,质地轻软精致。
  • 平阳花坞指汉代平阳公主的私家花园,以花木繁盛、景致秀美闻名。
  • 河阳花县西晋潘岳任河阳县令时,在全县遍植桃李,后世遂以“花县”代指春日繁花似锦的城邑。
  • 搘机搘通“支”,指倚靠在织机旁劳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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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贺典型的“长吉体”写景小品,通篇以密集的意象串联起春日白昼的不同场景,几乎没有多余的直接抒情语汇,全靠画面的堆叠传递出春日融融的和暖氛围。

全诗七言、六言、四言错落搭配,节奏轻快流转,用典绵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宫苑的华贵景致写到民间的春日劳作,最后收束到天地间春意弥漫、消解所有苦寒愁闷的开阔意境,将春日的生机与暖意渲染得淋漓尽致,体现了诗人超凡的意象组织能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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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春昼》是李贺任职于长安太常寺奉礼郎期间的作品,大约创作于唐元和三至四年(公元808-809年)。

彼时李贺身处帝都,春日长安的宫苑盛景与郊野生机触动了他的诗思,他以铺陈缀景的笔法,将从皇家宫禁到民间乡野的春日百态熔于一炉,写成这首颇具齐梁风味却又自具秾丽特色的咏春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