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晓

残月缓缓沉落到长堤之下，城墙上栖息的乌鹊纷纷惊起纷飞。
细碎的晨露打湿了盛放的红花，清冽的冷香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醉意。
牵牛织女渡过了拂晓的银河，如烟的柳色铺满了全城的街巷隅角。
游赏的贵客留下了断裂的冠缨，女子昨夜残存的蛾眉两两争映着黛绿。
春帐旁薄如蝉翼的罗纱隐约晃动，床褥上凸起的金线暗绣着隐现的花型。
帐前的飞絮像鹤毛一样轻盈飘起，想要诉说满怀缱绻春情却找不到合适的比拟。

• 女垣即女墙，古代城墙上修筑的凹凸状矮墙。
• 团红指成团簇拥开放的红色花朵。
• 女牛指牵牛星和织女星，此处代指天将破晓的天象。
• 城曲城中偏僻的街巷角落。
• 断缨断裂的冠带缨穗，此处代指游人宴游留下的痕迹。
• 残蛾指女子昨夜残留未卸的蛾眉妆。
• 横茵横铺在床榻上的丝绒垫褥。
• 轻絮指春日漫天飘飞的杨花柳絮。

这首诗充分体现了李贺诗特有的通感与冷峭秾艳的风格，从月落乌啼的拂晓开篇，依次铺陈露湿花红、寒香醒醉、柳烟满城的层层景致，将视觉、嗅觉、触觉的感受交织在一起，构建出朦胧清冷又浓丽鲜活的拂晓氛围。

后半部分自然转入闺中场景的描摹，用蝉翼罗、突金花等极具质感的物象，写出室内陈设的精致华美，末句以飘飞无定的柳絮作引，将难以言说的缱绻春情具象化，余味悠长，完全没有李贺部分诗作过于奇诡晦涩的弊病，是长吉诗中清新婉丽的代表性佳作。

《石城晓》是李贺早年南游金陵时创作的诗作，石城即金陵石头城，也就是今日的江苏南京，六朝旧都的风物给了诗人诸多创作灵感。

这首诗属于李贺集中的写景咏情类作品，以拂晓时分的城隅春景为核心线索，将市井风物与闺中情态融为一体，是李贺“艳诗”风格的代表性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