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昼短

飞逝的时光啊飞逝的时光，我劝你先喝下这一杯酒。
我根本不知道苍天有多高，大地有多厚。
只看见月的清寒日的暖热，一天天消磨催损人的寿命。
吃熊掌的贵人就丰肥，吃蛙类的贫民就瘦弱。
所谓的神君究竟在哪里，至高的太一神又何曾真的存在。
传说天的东边有仙树若木，树下住着衔烛照亮天地的烛龙。
我要砍断烛龙的脚，嚼碎烛龙的肉。
让它再也不能驱使太阳朝出暮归，再也不能驱使月亮夜出昼伏。
这样世间自然老人不会死去，孩童也不必再为生死啼哭。
又何必去服食黄金、吞吃白玉徒劳求长生呢。
谁能像传说中的任公子那样，逍遥在云端骑着碧驴遨游。
汉武帝刘彻最终只在茂陵留下一堆朽骨，秦始皇嬴政的梓棺还靠臭鲍鱼来掩盖尸臭。

• 飞光指飞逝的时光，也代指日月运行的光影。
• 神君、太一都是传说中汉代所尊奉的最高神仙名，此处代指所有所谓的长生神祇。
• 若木古代神话中长在东方日落处的神树，相传太阳由此经过。
• 衔烛龙即烛龙，上古神话中居于西北的神龙，口含烛火照亮幽冥，主宰昼夜交替。
• 服黄金，吞白玉古代方士宣扬的长生术，声称服食黄金、白玉可以延年不死。
• 任公子传说中古代的仙人，常骑碧驴往来云中。
• 滞骨指未能成仙、只能留在墓中的朽骨。
• 费鲍鱼指秦始皇东巡途中病死，赵高李斯秘不发丧，用咸鱼放在车中掩盖尸臭的典故。

这首诗是李贺浪漫主义奇思与现实批判精神结合的代表作，开篇就以呼告的手法直接向时光敬酒，打破常规抒情逻辑，瞬间带出荒诞奇崛的艺术张力。

诗人没有顺着传统叹惜时光的思路走，反而生出斩烛龙、停昼夜的狂想，想要从根源上消解时间对生命的压迫，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完全跳脱了世俗的认知边界，极具冲击力。

全诗的落点最终落到对求仙虚妄的尖锐讽刺上，用汉武帝、秦始皇两位最热衷于求长生的帝王最终都归于腐骨的史实，戳破了所有方士编造的长生谎言，狂放的想象背后是极其清醒的现实认知，在中唐的游仙诗中独树一帜。

这首诗作于李贺在长安任奉礼郎的三四年间，正值唐宪宗在位时期。

当时唐宪宗迷信神仙方术，耗费大量财力寻访长生药，朝野上下求仙之风泛滥，李贺对此虚妄荒诞的风气深感不满，便借乐府旧题《苦昼短》抒发对时光短促的感慨，同时讽刺最高统治者沉迷求仙的愚昧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