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驼悲

暮春三月我失意落魄，出门游春漫步到东邻人家。
是谁谱写了送春的哀曲，在洛水之畔对着铜驼生出无限悲慨。
洛桥南边多的是往来游冶的骑马游客，北邙山上早已埋满了逝去的古人。
游客只顾畅饮杯中的美酒，唯有铜驼为千万年的人世变迁暗自悲恸。
人生在世千万不要徒劳奔波，生命就像风吹托盘上的蜡烛那样短暂易灭。
早已看厌了桃树逢春就繁花满枝的嬉乐模样，铜驼竟在深夜里发出哀切的哭声。

• 铜驼即铜铸的骆驼，汉代时置于洛阳宫门外，是洛阳城的标志性风物，后世常以铜驼指代古都遗迹，寄托盛衰兴亡之感。
• 北山指洛阳城北的北邙山，自汉代以来便是各阶层民众的集中墓葬地，古诗中常以北山代指坟茔聚集的亡者之地。
• 盘上烛放在承盘上的蜡烛，没有遮挡极易被风吹灭，用来比喻人生的脆弱短暂，随时可能消逝。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李贺诗歌奇诡哀峭的“长吉体”艺术风格，以铜驼为核心意象打通了个人遭际与宏大历史时空的边界。

诗人没有停留在普通咏史诗的怀古层面，反而赋予无生命的铜驼以人的悲喜感知，让它见证千万年的春去春来、生死交替，将世俗之人只顾游宴享乐的麻木状态，和铜驼承载万古变迁的深沉悲怆形成强烈反差。全诗最终推出“铜驼夜来哭”的奇绝想象，把对人世徒劳、盛景难驻的感慨推向极致，既饱含对历史兴衰的沉痛反思，也寄寓了诗人自身失意落魄、痛感生命虚耗的深哀巨痛。

这首诗作于李贺旅居东都洛阳期间，是他仕途失意漫游时期的代表性作品。

洛阳是汉唐旧都，城南的铜驼街以汉代所置铜铸骆驼得名，自西晋永嘉之乱后便成为象征王朝兴废、人世沧桑的经典文化意象。当时李贺应试落第，饱览洛阳古迹的盛衰痕迹，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历史兴亡之叹熔于一炉，写下这首咏物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