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舞歌辞

吴地歌女清亮的歌声直上云天，空中的行云也悠然徘徊不肯离去。
即便如今门外车马喧阗宾客满路，年深日久也注定会长出荒芜的绿苔。
杯中斟满了乌程出产的名酒，敬祝在座的诸位福寿绵长。
这俗世欢娱远胜过汉武帝在锦楼之上，清晨冒着晴寒采集花露求仙的荒唐行径。
若东方的太阳永远不会升起，天光就永远不会有衰老的时刻。
传说炼成仙丹之后就能化作乘雾飞腾的蛇，再过千年又重新化为玉井旁的泥土。
从蛇化为泥土之后又过了一千年，吴地堤岸的青草依旧年年生长繁茂。
那些背上生着八卦纹路号称神仙的灵物，不过是长着歪鳞硬甲、浑身滑腻腥涎的凡物罢了。

• 吴娥吴地的美女，吴地大致在今江浙一带，古时多出擅长歌唱的女子。
• 裴回同“徘徊”，指云朵在空中来回飘荡、停留不去的样子。
• 乌程酒古代名酒，因产于乌程县（今浙江湖州）而得名，在唐宋时期极负盛名。
• 饮花露典故出自汉武帝，传说他曾在建章宫立铜柱仙人掌承接天露，和玉屑一同饮用，以求长生不死。
• 汉武饮花露指西汉汉武帝刘彻修建铜仙承露盘，采集清晨的花上露水和玉屑饮用，以求长生不老的典故。
• 玉井龟古代神话传说中居住在玉井里的神龟，被认为是能活千年的长生灵物。
• 丹成指道家炼丹术炼成了传说中的长生仙丹。
• 邪鳞顽甲歪斜的鳞片、坚硬的甲壳，这里指所谓“仙物”身上粗陋凡俗的外形。

这首诗一反传统拂舞歌辞游仙颂神的旧调，以奇诡冷峭的意象彻底解构了世俗对长生求仙的迷思。

开篇先写人间宴饮的热闹场景，随即点出荣华难久、车马终将没于绿苔的客观规律，将汉武帝求仙的荒唐行径与当下饮酒尽欢的世俗生活做对比，暗戳戳讽刺了最高统治者求仙的愚昧。后半部分更是以荒诞的演化链条，写所谓得道成仙者不过是化蛇、化土，最终连号称神仙的灵物都不过是满身腥涎的鳞甲凡类，直接戳破了流传千年的长生不死神话。全诗延续了李贺一贯奇崛幽冷的诗风，想象出人意表，讽刺意味深藏于瑰异的意象之中，极具艺术冲击力。

《拂舞歌辞》本是汉魏以来流传的乐府旧题，属于杂曲歌辞，原本内容多咏叹人生须臾、游仙得道的主题。

李贺此篇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帝王和上层贵族多迷信方士，耗费大量民力物力追求长生不老，李贺有感于求仙行为的虚妄荒诞，借旧题翻新，写下这首解构游仙神话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