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下

饥寒交迫困守在平城之下，每一夜都伴着孤冷的明月值守。
佩剑久未征战已经磨去了光华，边地的海风凛冽得吹断了鬓边发丝。
边塞旷野绵延连天接向白茫茫的远空，遥遥望见汉军的军旗猎猎鲜红。
青色军帐中有人吹起短笛，雾气潮气打湿了旌旗上绣的龙纹。
天色傍晚我站在城楼之上，模模糊糊望向空旷的城下。
寒风卷着枯蓬草漫天飞起，城中传来瘦马嘶哑的嘶鸣。
我向负责修筑城防的官吏询问，此地距离内地城关还有几千里。
只愁着战死之后马革裹尸回乡，宁愿拼死一战也不愿久困边塞。

• 平城古地名，在今山西大同东北，汉代曾在此发生汉匈大战，这里代指唐代北方边地戍所。
• 玉花宝剑表面磨砺出的闪烁光泽，久未使用的宝剑光泽会逐渐黯淡消失。
• 昼龙白日里旌旗上绘制的龙形纹饰。
• 枯蓬干枯断根的蓬草，随风飘转，古典诗词中常用来比喻漂泊无依的境遇。
• 裹尸归即马革裹尸，语出《后汉书·马援传》，指战死后用马皮包裹遗体运回故乡。
• 倒戈死这里指调转兵器向敌人冲锋、拼死作战，并非反叛，写出戍卒不愿困守等死的愤懑心态。

这首诗以戍卒的第一视角展开叙事，全程采用近乎白描的纪实手法，没有直白的抒情语句，却将戍边的苦寒、士卒的绝望与愤懑展现得淋漓尽致。

全诗画面感极强，从冷月孤照的城头，到海风摧鬓的荒野，以连天塞空的白和猎猎汉旗的红形成强烈色彩反差，再到枯蓬翻飞、瘦马嘶鸣的萧瑟场景，层层递进烘托出边地的荒寒与戍卒的悲苦心境。末尾两句笔力千钧，一反传统边塞诗赞颂马革裹尸的壮烈基调，写士卒非但不畏惧战死，反而唯恐只能困守到战死才得以还乡，宁愿拼死一战挣脱绝境，将久戍无归的愤懑情绪推到顶点，极具震撼力。

这首诗以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围困于平城白登山的历史事件为依托，借古喻今，针砭中唐时期边地戍守的现实弊端。

中唐之后北方边患频发，朝廷长期征发士卒远戍边塞，戍边将士饥寒交迫、久无归期的处境引发了诗人的深切同情，李贺任职长安的元和年间，写下了这首极具现实关怀的边塞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