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劝酒

羲和骋六辔,昼夕不曾闲。
弹乌崦嵫竹,抶马蟠桃鞭。
蓐收既断翠柳,青帝又造红兰。
尧舜至今万万岁,数子将为倾盖间。
青钱白璧买无端,丈夫快意方为欢。
臛蠵臛熊何足云,会须钟饮北海,箕踞南山。
歌淫淫,管愔愔,横波好送雕题金。
人生得意且如此,何用强知元化心。
相劝酒,终无辍,伏愿陛下鸿名终不歇。
子孙绵如石上葛,来长安,车骈骈。
中有梁冀旧宅,石崇故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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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神羲和驾驭着六龙车驾飞驰,从早到晚从来没有片刻闲暇。
手持崦嵫山的竹枝击打三足乌,挥动蟠桃树的长鞭抽打拉车天马。
秋神蓐收刚刚摧折了青翠的柳枝,春神青帝又催生出盛放的红兰。
从尧舜到如今已过了千万年,在神明看来不过是短暂的相逢瞬间。
青钱白璧买不到逝去的时光,大丈夫活得畅快恣意才是真的欢乐。
烹煮大龟熊掌的宴饮哪里值得称道,定要以北海为钟盛酒畅饮,在南山前随意箕踞而坐。
歌声婉转连绵,管乐舒缓和悦,美人眼波流转献上远地进贡的金饰。
人生得意之时便该这般尽兴,何必费力去探求造化的玄妙心意。
互相劝酒,千万不要停下,衷心祝愿陛下的伟大声名永远不会消歇。
皇室子孙像石上的葛藤绵延不绝,纷纷涌入长安,车马连成一片。
这其中就有汉代梁冀的旧宅,西晋石崇的故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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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羲和中国上古神话中的日神,传说他驾驭六龙拉的车驾载着太阳运行。
  • 六辔古代一车四马共有六条缰绳,这里代指羲和的日神车驾。
  • 崦嵫古代神话中太阳落山栖息的神山。
  • 蓐收上古神话中的秋神,掌管秋天的肃杀之气。
  • 青帝上古神话中的春神,掌管春天的生发之气。
  • 倾盖行路时两车车盖相碰,指短暂的相遇,形容时间极短。
  • 臛蠵把大龟肉煮成肉羹,代指极为珍奇的宴席菜肴。
  • 箕踞古人席地而坐时张开双腿,是一种不受拘束的傲慢姿态。
  • 愔愔形容音乐舒缓和悦的样子。
  • 雕题古代南方少数民族在额头上雕刻花纹的习俗,这里代指偏远的进贡方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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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李贺诗惯有的奇诡浪漫的艺术风格,开篇便以日神羲和的神话意象切入,将时光飞逝的抽象感受具象化为神的不停奔走,极具视觉冲击力。

全诗时空跨度极大,从日月轮转的春秋代序,到尧舜以来的千万年岁月,再到汉代西晋的权贵旧宅,层层推进,看似宣扬及时行乐,实则暗含对豪奢权贵终将归于湮灭的冷峻讽喻,最后以梁冀、石崇这两位历史上顶级权贵的旧宅故园作结,余味悠长,把荣华难久的主旨烘托得格外厚重。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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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劝酒》是李贺创作的杂体乐府诗,收录于《全唐诗》卷三百九十二,为诗人在长安任奉礼郎期间所作。

中唐时期贵族阶层宴饮成风,豪奢攀比的风气盛行,李贺借乐府劝酒的传统旧题,跳出普通劝酒诗的俗套,融合上古神话与前代史事,寄寓了独特的生命哲思与现实讽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