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饮研槽歌

晴窗棐几风日舒,呼童汲水供蟾蜍,涓流入研玄颖濡。
一蚁蠢蠢爰来趋,须臾十百与之俱。
前后有行不乱逾,宛若徙穴舁腐余。
想应燥吻唇颊枯,清梦思欲吞江湖。
摇尾羞作涸辙呼,奋迅恰如东海鱼。
物生天地小大殊,饥食渴饮皆同涂。
矧尔有灵非至愚,大槐南柯名利区。
一梦而觉惊幻虚,尔其听我毋睢盱。
尔吭既沃腹既腴,归安其藏勿浪逋。
阶前群儿政嬉娱,以指划土縻尔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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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窗下榧木几案旁风和日暖,我唤童仆打来清水添入蟾蜍砚滴,细涓流入砚台,笔毫都被浸润得濡湿。
一只蚂蚁蠢蠢而动匆匆赶来,片刻之间成百只蚂蚁都跟着聚集到此处。
前后排成行列丝毫不乱,就像蚂蚁搬家合力抬着腐食返回巢穴的模样。
想来定是它们口唇干渴难耐,连清梦里都想吞尽江湖的水。
它们不肯像困在干涸车辙里的鱼那样摇尾求救,此刻奋迅游动的模样恰如得水的东海之鱼。
万物生于天地之间大小悬殊,但是饿了要吃渴了要饮的本性却完全相同。
更何况你们蚂蚁也有灵性并非最愚笨,本该知道大槐树下南柯梦里的名利场全是虚妄。
大梦醒来才惊觉一切都是空幻,你们听我的话不要再张目放肆。
你们的咽喉已经喝足腹部也已经饱满,赶紧回到自己的巢穴安居不要随意游荡。
台阶前的小孩子们正嬉闹玩耍,用手指划土就能轻易困住你们的身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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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棐几用榧木制作的小桌几,是古代文人书房常见的雅致器物。
  • 蟾蜍这里指造型为蟾蜍状的砚滴,是古代文房用来往砚台里添水的专用器具。
  • 玄颖指代毛笔,“玄”对应墨的黑色,“颖”指笔毫的锋尖。
  • 舁腐余合力抬着食物残渣,舁是共同抬举东西的意思,此处描摹蚂蚁搬家的场景。
  • 涸辙出自《庄子·外物》的典故,指干涸的车辙,代指陷入走投无路的绝境。
  • 同涂“涂”通“途”,指相同的路径,此处引申为共通的本性。
  • 睢盱张目仰视的神态,这里指狂妄放肆、不知收敛的样子。
  • 浪逋随意乱跑、漫无目的地游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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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咏物诗中以小见大的典型作品,诗人没有刻意追求辞藻的华丽,而是用极富生活气息的白描手法,把蚂蚁群聚饮水的场景写得生动鲜活,憨态可掬,充满了日常观察的趣味。

全诗最巧妙的地方是后半段的文意转折,从对蚂蚁饮水的细致描摹自然引申出南柯一梦的典故,把蚂蚁的巢穴和世人追逐的名利场巧妙对应,以戏谑的口吻劝诫蚂蚁不要贪饮游荡,实则是暗喻世人不要沉迷于虚幻的名利争夺,最终落得被世俗羁绊的下场。全诗物我交融,理趣浑然,没有生硬的说教感,读来诙谐生动,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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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朱涣创作的一首咏物杂言古诗。

朱涣生活于南宋理宗年间,曾官至大理寺丞,平生诗作多富理趣,擅长从日常细碎的小事中发掘哲思。这首诗记录了他晴日临砚写字时,偶然发现一群蚂蚁聚集在砚台水槽边饮水的趣事,于是以拟人化的手法写下这首戏作,寄寓了对世俗追逐名利虚妄本质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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