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误人身寄内翰洪丈

倾城误人身,嗟哉难具陈。
请君试侧耳,听妾歌其因。
妾初未筓学新妆,肌理玉雪眉黛长。
融怡窈袅销金裳,态浓意远夺目光。
当时见者心为狂,共谓绝代惊非常。
拟思昭阳奉君王,三千宠爱一身当。
宁知事大缪,嫁作荡子妇。
空闺独宿度芳华,蓬首乱鬓颜色朽。
四海十年不相闻,一朝归来新间旧。
新间旧,妾何有,摈妾不使侍箕箒。
佳人多命薄,是事君信否。
倾城误人身,古来唯有李夫人。
延年作歌帝所珍,贮之金屋荐华茵。
宠光杂遝疏弟昆,将死掩面留余恩。
千载不复见,言之涕沾巾。
倾城误人身,此曲哀怨何可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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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倾城美貌反倒贻误自身,这桩事令人嗟叹,难以尽数诉说。
请你暂且侧耳倾听,听我歌唱其中的缘由。
我尚未成年便学习梳妆,肌肤莹白似雪,眉色青黑修长。
身着轻盈柔美的金线华裳,情态秾艳意态悠远,光彩照人。
当时见到我的人都为我神魂颠倒,都称我是绝世美人,容貌出众。
满心期许能入昭阳宫侍奉君王,将后宫三千的宠爱集于一身。
怎料事情完全背离了期许,最终嫁给了浪荡不归的男子。
独守空闺虚度大好年华,头发蓬乱鬓发散乱,容颜日渐衰老。
漂泊四海十年杳无音信,一朝归来才发现新人已经离间了旧情。
新人离间旧情,我一无所有,他抛弃了我,连操持家务的资格都不给我。
自古美人大多命运薄浅,这件事你如今相信了吗。
倾城美貌贻误自身的事,古时最幸运的唯有汉武帝的李夫人。
李延年献歌引得武帝珍爱,将她安置在金屋之中,铺着华美的褥席。
恩宠隆盛惠及整个家族,连疏远的兄弟都得到封赏,临死前遮住面容为家族留存余恩。
千年之后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说起往事就忍不住泪湿衣襟。
倾城美貌贻误自身,这首曲子的哀怨意味实在不忍卒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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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内翰唐宋时期对翰林学士的别称,掌制诰诏令撰述等机要事务。
  • 未筓筓指古代女子束发用的簪子,女子年满十五岁行笄礼,“未筓”即尚未成年。
  • 眉黛古代女子用黛青颜料画眉,此处代指女子秀美的眉毛。
  • 销金裳以金线刺绣装饰的华美衣裳。
  • 昭阳汉代宫殿名,汉成帝宠妃赵合德曾居此殿,后世常以昭阳代指后妃得宠所居的宫室。
  • 事大缪事情完全背离了原本的期许,“缪”通“谬”,意为差错。
  • 侍箕箒本指操持洒扫家务,此处代指侍奉夫君,做正式的妻室。
  • 李夫人汉武帝的宠妃,精通音律善歌舞,入宫后极受恩宠,去世前不愿让武帝见自己憔悴模样,为家族留存恩宠。
  • 延年作歌李夫人的兄长李延年曾向汉武帝献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以此引荐自己的妹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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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是典型的以男女喻君臣、喻仕途的寓言体诗作,通篇以弃妇第一人称口吻叙事,层层转折,将人生际遇的无常感写得淋漓尽致。

全诗先铺陈女子年少时的倾城美貌与众人的极高期许,再急转直下写所嫁非人、独守空闺的遭遇,归来后又被新人离间惨遭抛弃,前后形成极强的反差,暗喻有才之士原本身负朝野厚望,最终却落得仕途失意的结局。

末尾引入汉武帝宠妃李夫人的典故,以李夫人深谙宠辱之道、为家族留存余恩的难得,反衬出自身连寻常恩遇都无法企及的悲苦,将哀怨情绪推向顶峰,寄寓了南宋无数失意文人的共同命运,语辞质朴而情感沉挚,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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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朱涣写给时任翰林学士洪迈的寄赠之作,“内翰”是翰林学士的别称,“丈”是对年长辈分友人的尊称。

南宋中后期朝堂之上新进之士排挤旧臣的风气渐盛,作者没有直接直抒胸臆控诉不公,而是借闺怨弃妇的寓言体形式,委婉向友人抒发自己仕途失意、遭人谗间的不平怀抱。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