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下曲

胡地的号角声顺着北风远远传来，蓟门一带霜色皑皑比水还要清寒洁白。
苍苍天幕笼盖着通往青海的边塞古道，城头的明月清辉洒落千里无边无际。
寒露降下，军旗被雾气笼罩显得朦朦胧胧，寒夜中铜制的计时漏壶在深夜发出清响。
蕃兵的铠甲排布着蛇鳞般的甲片，战马嘶鸣在昭君墓前的茫茫白霜之中。
秋夜寂静，抬头可见天边的旄头星，黄沙漫远，羁旅的愁绪铺展在坐席之上。
军帐以北的天际仿佛到了大地的尽头，只听见黄河的涛声滚滚涌出边塞之外。

• 胡角胡人吹奏的号角，是古代西北少数民族的特色管乐器，音色苍凉高亢。
• 蓟门古代边塞地名，在今北京一带，是唐代东北边境的重要关隘。
• 青海道指通往青海湖区域的西北边塞通道，唐代此处是与吐蕃交战的核心地带。
• 寒金寒夜中铜制的计时漏壶，因金属质地在寒夜中浸着冷意，故称寒金。
• 夜刻古代夜间的计时刻度，这里代指深夜时段。
• 青冢指王昭君的坟墓，相传墓上草色常年常青，故称青冢，旧址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南。
• 旄头星名，即昴星，古代星象学认为旄头星主战事，它的出现预示边疆将有兵事发生。

这首诗完全摒弃了边塞诗常见的直接叙写战事、抒发建功壮志的套路，全程以冷色调的密集意象铺陈出绝塞之地的苦寒氛围，通篇无一字直写征人之苦，却处处浸透着刺骨的寒意。

李贺以其标志性的奇峭诗风，将听觉、视觉意象交错排布，胡角风声、寒漏夜鸣、战马嘶声、河流出塞的声响层层叠加，与月下白霜、雾中旌旗、远天黄沙的苍茫画面融为一体，把戍边将士深埋心底的羁旅乡愁烘托得沉郁而辽阔，末句以河声出塞的动景收束，更将无边愁绪延伸到画面之外，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李贺以乐府古题《塞下曲》创作的边塞题材作品，写于中唐元和年间。

当时唐王朝边患不断，西北吐蕃时常侵扰边境，戍边将士长期驻守绝塞，饱尝苦寒思乡之苦。李贺并未亲身游历边塞，他综合前代边塞诗文的意象与民间流传的戍边故事，以虚代实创作出这首极具冷峭风格的边塞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