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

章甫 · 宋代

呦呦鸣鹿群，适意在林薮。
泉甘草丰茂，多力故能走。
一朝触祸机，竟死谁人手。
割鲜登鼎俎，刺血置杯酒。
犄角未易弃，煮胶方术有。
汲江为浸渍，七日去粗垢。
大候三伏时，煎熬必甖缶。
色作琥珀红，坚重如琼玖。
补阳遂强骨，轻健还堪久。
杀身虽可怜，仁实存身后。
功能利生人，死且垂不朽。
悠悠肉食辈，亦愧此鹿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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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群呦呦相互和鸣，自在逍遥栖居在山林水泽。
泉水甘甜草料丰茂，体力充沛因此擅长奔跑。
哪料到一天撞上祸患，最终死在猎人的手中。
割下鲜美的肉摆上砧板炊器，放出血盛进酒杯。
它的犄角不会被轻易丢弃，有专门的方法熬煮成胶。
打来江水把鹿角浸泡，七天时间除去粗污杂质。
要等到三伏天时制作，必须用陶瓦容器来煎熬。
熬成后颜色是琥珀般的深红，质地坚硬沉重如同美玉。
它可以补阳气强健筋骨，让人身体轻健功效长久。
鹿被杀身虽然值得怜悯，仁德却实实在在留在身后。
它的功能能造福活着的人，身死之后仍旧名传不朽。
那些高高在上尸位素餐的权贵们，你们面对这头鹿难道不感到惭愧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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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鹿群的鸣叫声，化用《诗经·小雅·鹿鸣》“呦呦鹿鸣”的经典表述。
林薮山林水泽，古代指禽兽聚居的野外山野之地。
祸机指潜伏的祸患，此处指被猎人捕杀的横祸。
鼎俎古代切割、盛放肉食的器具，鼎为烹煮炊具，俎为切肉砧板。
甖缶两种陶制容器，此处指熬胶所用的瓦质容器。
琼玖本指两种美玉，此处用来形容鹿角胶质地莹润坚硬。
生人指生民，活着的世人。
肉食辈指代身居高位、享受厚禄却无功于民的权贵官员，语出《左传》“肉食者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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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托物言志的咏物诗，结构清晰，叙事议论结合，主旨鲜明，寄寓了诗人深刻的人生思考与批判精神。

诗歌前半部分先叙后描：先写麋鹿原本自在悠游于林薮的生活，再写它遭遇横祸被猎杀，随后细致描摹了从取角到熬制鹿角胶的全过程，对工序、色泽、功效的刻画详实具体，可见诗人对民间事物的细致观察，也为后文的议论做了充足铺垫。

诗歌后半部分转入议论，翻出新意：诗人并没有停留在对鹿被杀的怜悯上，反而指出鹿虽然身死，却留下犄角入药救人，功德不朽，“仁实存身后”一句点出了鹿的价值，最后以反问作结，将尸位素餐、无功于民的肉食权贵与这头鹿对比，尖锐讽刺了当时官场中那些空享厚禄却无益于世的权贵，哪怕是一头有功的鹿都比这些人更值得尊敬。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却立意高远，在普通的咏物中写出了深刻的社会批判，体现了诗人对人生价值的思考：人生一世，当以功德济人，纵然身死也能名垂不朽，比尸位素餐、苟活一生的权贵更有价值，余味深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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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甫是南宋时期诗人，字冠之，自号转庵，饶州鄱阳（今江西鄱阳）人，终生不乐仕进，长期隐居乡间，熟悉民间风物与生计习俗。

这首诗是诗人目睹民间猎杀麋鹿熬制鹿角胶入药的过程，有感于物用与人世，创作的一首咏物言志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