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

章甫 · 宋代

江行十日风打头,采石江边还小留。
龙宫煌煌俯湍流,抠衣再拜祈神庥。
出门迳作萧寺游,危亭缥缈临金牛。
江南江北苍烟收,日落未落双蛾愁。
尚书丽句世罕俦,惜哉度曲无歌喉。
折梅置酒斋堂幽,黄冠不饮空夷犹。
野僧举觞横青眸,更得大斗偿香羞。
兴阑山下却登舟,使君爱客方绸缪。
夜深杖藜吊荒丘,列炬照野经塍沟。
居人窃视声吚嚘,好事从来无与侔。
促坐款语相答酬,伤今怀古风飕飗。
泊渚高吟聊写忧,然犀照怪知何求。
醉狂夜披紫绮裘,骑鲸入海穷冥搜。
圣贤寂寞江悠悠,人在天地真蜉蝣。
况我此身如赘疣,从公行善臭味投。
有酒如川容拍浮,但愿早登黄鹤楼。
痛饮浩歌更劝酬,一吊祢衡鹦鹉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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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船在江上行了十天,风不停吹打着船头,我们在采石江边暂时停留。
辉煌得如同龙宫的祠庙俯对着湍急江流,我提起衣襟叩拜,祈求神灵庇佑。
出门后径直前往古寺游览,高耸的亭子缥缈高远,对着金牛矶。
江南江北的苍茫烟霭渐渐散去,太阳将落未落之时,远山如双蛾含着愁绪。
前人尚书的清丽诗句世间少有人能匹敌,可惜如今再没人能唱出动听的曲调。
我们折梅备酒,在幽静的斋堂闲坐,道士不肯饮酒,只在一旁犹豫徘徊。
山野僧人举起酒杯目光明亮,又用大斗装满了鲜美的祭品款待我们。
游兴阑珊后我们下山重新登舟,使君好客相待,情意十分殷勤缠绵。
夜深了我们拄着藜杖前去凭吊荒丘,排列的火把照亮原野,穿过田间水沟。
当地百姓偷偷围观,发出细碎的感叹声,这份爱好奇景古迹的兴致从来没人能比。
我们围坐促膝,委婉交谈互相应答,伤怀当今追念往古,寒风飕飕吹来。
停泊在洲边高声吟诗,姑且抒发心中忧愁,燃犀牛角照出怪物,到底是在追求什么?
趁着醉意我深夜披上紫绮裘服,想要骑着鲸鱼入海,穷尽幽冥搜寻仙境。
自古圣贤都终归寂寞,只有江水悠悠长流,人生在世真就像蜉蝣一般短暂。
何况我这身就像多余的赘疣,跟随您行善事,我们本就志同道合意气相投。
如今美酒多如江河,容我泛舟畅饮,只希望能早日登上黄鹤楼。
尽情痛饮放声高歌,再互相劝酒酬答,一同去凭吊祢衡长眠的鹦鹉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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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神庥神灵的庇佑。庥,本义为荫蔽,引申为保佑。
  • 抠衣提起衣襟,是古代拜见尊者时的礼节,用以表示恭敬。
  • 萧寺佛寺的别称。相传梁武帝萧衍造佛寺,命萧子云飞白大书曰‘萧寺’,后世遂称佛寺为萧寺。
  • 双蛾指美人的双眉,这里用来比喻远处的山峰。
  • 罕俦少有能匹敌的。俦,匹敌、同辈。
  • 夷犹同‘犹豫’,指迟疑徘徊不前的样子。
  • 香羞指芳香鲜美的食物,羞通‘馐’。
  • 兴阑游兴将尽,阑是残尽、消歇的意思。
  • 然犀即燃犀,出自《晋书·温峤传》,传说温峤过采石矶,燃犀牛角照出水中怪物,后用来形容洞察奸邪怪诞之事。
  • 赘疣比喻多余无用的事物,这里是诗人自谦,感慨自己身世漂泊无所作为。
  • 臭味投指志同道合,意气相投。臭在这里读xiù,指气味,同类的气味相互投合。
  • 祢衡东汉末年名士,富有才名,性格刚傲,被江夏太守黄祖杀害,葬于鹦鹉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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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融纪游、写景、怀古、抒怀为一体的长篇古诗,全诗以游踪为线索,层层推进,脉络清晰自然。

开篇从行舟遇风留驻写起,依次叙写拜神、游寺、观景、宴饮、夜吊古迹的全过程,将采石矶的风光与人文古迹自然串联,既写出了游历的悠然兴致,也慢慢铺垫出怀古伤今的情感基调。结尾部分由凭吊古迹引出人生感慨,道出‘圣贤寂寞江悠悠,人在天地真蜉蝣’的苍凉喟叹,最后落脚到凭吊才士祢衡,暗寓了对才士不遇的同情,也寄托了自身的身世之感。

全诗语言苍劲质朴,情感沉郁深厚,将个人际遇之叹与怀古伤今之情融为一体,意境开阔苍凉,余味悠长,是宋代纪游怀古诗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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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即采石矶,位于今安徽省马鞍山市长江南岸,是唐宋时期文人热衷游历、凭吊古迹的名胜之地,这里有李白衣冠冢、也临近祢衡埋葬的鹦鹉洲,流传着诸多历史典故。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章甫游览采石矶时所作,诗人随友人同游,一路历览胜迹、宴饮夜吊,感怀历史兴亡与人生境遇,写下了这首长篇纪游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