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漉漉篇

月色清莹皎洁，水波在月光下像烟霭中浸过的温润美玉。
岸边莎草泛着青意，桂花开得繁茂，水边的芙蓉辞别江树渐渐凋零。
佳人穿着轻薄的夹罗衣衫，夜寒侵衣，远飞大雁的羽翼被湖烟浸得湿润。
谁能遥看那传说中的石帆山，乘着小船驶入镜面似的澄澈湖水中。
秋空一片素白，艳红的荷花已经谢尽，水面飘着清香，莲蓬里的莲子都已长齐。
采菱的女子探手采摘菱角，隔着翻飞的歌袖，菱角的绿刺勾住了她饰有银泥纹样的衣裙。

• 月漉漉形容月光澄澈莹润、流泻如水的样子。
• 波烟玉形容月光下的水波像被烟霭笼罩的美玉，温润澄澈泛着柔光。
• 莎莎草，一种生长在水边的多年生草本植物，秋日仍保青绿。
• 夹罗两层的轻薄罗纱衣衫，是古代女子夏末秋初常穿的衣物。
• 石帆石帆山，传说中位于吴越太湖中的名山，山体形状如同张挂的船帆。
• 罥缠绕、勾挂住的意思。
• 银泥古代女子衣裙上用银粉涂饰的泥金纹样，这里代指饰有银泥纹样的华贵衣裙。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李贺诗“冷艳奇诡”的标志性风格，全程以流泻的月光为线索，串联起水乡秋夜的所有风物，视觉、触觉、嗅觉多重感官交织，营造出清寒莹洁的独特意境。

全诗没有直抒胸臆的抒情句，全程以白描铺陈月夜下的江南景致与采菱女子的活动，用词极见锤炼功力，比如“秋白鲜红死”一句，以素白的秋空和消尽的艳红形成强烈色彩对比，将秋日的清冷感写到极致。

作为李贺少有的描写江南民俗的作品，全诗没有他惯常书写的生死悲怆，反而满溢着水乡月夜的灵动秀逸，在他的歌诗集中是风格独异的佳作。

《月漉漉》本是南朝流传下来的古乐府旧题，原本多用来吟咏江南月夜的水乡景致，李贺沿用旧题进行了全新的创作。

这首诗是李贺青年时期南游吴越时所作，诗人漫游太湖流域期间，亲历当地秋夜月夜的水乡风物与采菱民俗，有感于清旷冷寂的秋意，写下了这首充满灵秀气息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