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行

赤乌飞过天际日光昏暗，乱云翻涌，秦始皇雄视天下，将万千苍生视作掌中之物。
他焚书坑儒攻灭六国几乎没有闲暇时日，铸剑佩玉，把兵权尽数交付心腹将军。
他修筑玉坛设斋祭天，妄想功业直上云天，盼着秦王朝传一世二世直至万世永存。
炼丹多年始终求不到长生不死的仙药，又派人乘船出海去寻访海外神仙。
海中鲸鱼竖起鳍鬣掀得海浪如沸水翻腾，耕田的百姓大半都死在了征发的路上成了冤鬼。
秦始皇的雄豪气焰盛得像冲天烟火，没有人能为人间决开天河之水浇灭这暴虐之火。
谁最苦痛啊谁最苦痛，那些立志报答知己的侠义之士早已许下以身殉国的承诺。
高渐离击筑伴奏，荆轲和着乐声高歌，荆轲端起酒杯与燕太子丹慷慨誓语。
宝剑亮如寒霜，侠士胆气硬如钢铁，辞别燕城之后一路西望秦地的明月。
上天授予秦的国命当时还未转移，荆轲刺秦失败，鲜血溅在了秦始皇的龙袍之上。
红色的大旗插满大地，暴虐的秦王朝就此覆灭，汉高祖刘邦才是天命所归的真天子。

• 火乌即赤乌，传说中周朝的祥瑞之火乌，这里代指天命转移的异象。
• 设醮古代在祭坛设斋祭祀的仪式，这里指秦始皇祭天求长生的活动。
• 拏舟撑船、驾船。
• 张鬣竖起鳍鬣，这里形容鲸鱼掀动海浪的凶猛姿态。
• 渐离击筑高渐离是战国燕地的乐师，筑是古代的击弦乐器，高渐离与荆轲是至交，曾在易水之畔击筑为荆轲送行。
• 荆卿即荆轲，战国时期著名侠士，受燕太子丹所托入秦刺杀秦始皇。
• 祚未移国命还没有转移，指荆轲刺秦之时秦王朝的气数还未尽。
• 衮龙衣绣有龙纹的帝王礼服，这里代指秦始皇的龙袍。
• 朱旗卓地红色的大旗插在地上，这里指刘邦率领的汉军攻入秦地。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李贺咏史诗奇崛雄豪的艺术风格，全诗以秦王朝的兴亡脉络为线索，意象密集而冲击力极强，从开篇的“火乌暗日”的异象起笔，到秦的强盛、暴政、求仙荒唐、百姓流离，再到荆轲刺秦的悲壮，最后收束到汉代兴起，叙事节奏紧凑，毫无冗余笔墨。

诗人没有直接站出来发表议论，所有的褒贬评判都藏在奇诡的意象之中：以“海波沸”写徭役之惨，以“天河水”喻救世的力量，以“白虎死”代指暴秦覆灭，完全符合李贺一贯的“诗鬼”式想象特质。全诗暗合儒家“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历史观，借秦代的覆亡教训警示当世，情感沉郁而笔力雄健，是中唐咏史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

《白虎行》是李贺创作的一首咏史乐府诗，“白虎”对应秦王朝的西方金德之象，是李贺以秦代兴亡为主题的怀古作品。

中唐时期唐王朝统治阶层迷信长生仙术，又对百姓施以沉重的徭役赋税，社会矛盾不断激化，李贺借梳理秦代从强盛、暴政到最终覆灭的完整史事，以古鉴今，暗讽当世统治者的失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