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颖师弹琴歌

李贺 · 唐代 · 律诗

别浦云归桂花渚,蜀国弦中双凤语。
芙蓉叶落秋鸾离,越王夜起游天姥。
暗珮清臣敲水玉,渡海蛾眉牵白鹿。
谁看挟剑赴长桥,谁看浸发题春竹。
竺僧前立当吾门,梵宫真相眉棱尊。
古琴大轸长八尺,峄阳老树非桐孙。
凉馆闻弦惊病客,药囊暂别龙须席。
请歌直请卿相歌,奉礼官卑复何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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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气从送别的水畔回到开满桂花的小洲,蜀地弦乐般的琴音传出双凤和鸣的清声。
芙蓉花叶飘落秋鸾振翅别离,琴音清逸仿佛越王深夜起身游览天姥山。
像佩戴暗玉的清直臣子敲击水晶,又似渡海的仙女牵着白鹿飘然前行。
谁能看见周处挟剑奔赴长桥斩蛟,谁能看见张旭浸了头发在春日竹上题诗。
来自天竺的僧人站在我的门前,生有梵宫塑像般高凸眉棱的庄严法相。
他所持的古琴琴轸粗大琴身长达八尺,是峄阳老桐木制成,绝非桐孙小材。
清冷的馆舍里听到弦声,惊起我这抱病的旅人,连药囊都暂时离开了身下的龙须席。
要请人作歌传颂琴艺就该请卿相来作,我这奉礼郎官位卑微,又能有什么益处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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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浦河流入江海的水口,此处指送别的水滨。
  • 蜀国弦原指蜀地出产的琴曲,此处代指颖师弹奏的琴音。
  • 天姥即天姥山,位于今浙江新昌,是传说中的道教名山。
  • 水玉水晶的古称。
  • 挟剑赴长桥用西晋周处年少时为祸乡里,后幡然醒悟赴长桥斩杀蛟龙的典故,形容琴音豪壮凌厉。
  • 浸发题春竹用唐代草书家张旭醉后以头发蘸墨写字的典故,形容琴音狂放洒脱的意态。
  • 大轸轸是古琴下承弦的部件,大轸指粗大的琴轸,代指形制古雅的大古琴。
  • 峄阳峄山的南坡,古时认为峄山南坡生长的桐木是制作古琴的绝佳材料。
  • 桐孙桐树新生的小枝,材质疏松,不适合制作良琴。
  • 龙须席用龙须草编织的名贵坐席,是古代文人居所常见的卧具。
  • 奉礼官即奉礼郎,唐代太常寺下属的小官,品级为从九品上,职位低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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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贺描摹音乐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他奇诡秾艳的标志性诗风。

全诗前八句没有直接从正面描摹琴音的音色,而是接连抛出八个完全不同的奇幻意象,将抽象的琴音变化转化为读者可感的画面:从和鸣的双凤到清逸的游仙,从豪壮的斩蛟到狂放的醉书,层层递进,把琴音从舒缓到清越再到激昂的完整变化过程尽数托出,通感手法的运用炉火纯青。

诗歌末尾四句从写琴转向写人,点出自己抱病客居、官职卑微的处境,满怀抱负却无人赏识的失意感,和前文颖师高妙琴音无人能为其传扬的境遇形成互文,将听琴的普通题材升华为抒发身世之叹的载体,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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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作于唐元和六年(公元811年)前后,当时李贺任职于长安,官拜奉礼郎。

颖师是从中天竺来到长安的僧人,以善弹古琴闻名当世,当时不少文人都曾为他的琴艺作诗,其中最知名的便是韩愈的《听颖师弹琴》,李贺这首诗与韩诗为同期作品,是他病中听闻颖师演奏后写下的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