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一翁自郡城回

王炎 · 宋代

千金一璧倾秦都,此璞未剖众所疑。
朱丝度曲有山水,袖手不鼓无人知。
黄香裋褐走江汉,失脚未上青云衢。
此客胸中有佳处,笑人论士相目皮。
敂关谒我即辞去,赤霄孔翠不可呼。
江城邂逅共杯酒,麈尾清风生絺绤。
步行触热两足茧,别后略无双鲤鱼。
楚山摇落岁又晚,花信首回南北枝。
青灯抽穗出金粟,喜见间关行李归。
粲然为我启贝齿,谓我不见如调饥。
挥毫妙入斲轮手,倒囊尽出骊龙珠。
朱朱白白颜色好,春风烂漫催花时。
肯留花底共醉倒,为君春酒满眼酤。
褦襶推之不肯去,忍使故人天一涯。
摩挲老眼望寥廓,愿见秋鹗凌风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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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千金的和氏璧曾令整个秦都为之倾倒,未经雕琢的璞玉却被世人普遍质疑。
琴弦弹出的曲调藏着高山流水的意趣,你袖手不奏便没人知晓这份绝世才情。
你像东汉黄香一样身着粗衣奔走江汉之间,命运失脚没能踏上平步青云的坦途。
这位友人胸中自有超凡的见识,嗤笑旁人评判人物只看皮相不得内核。
从前你叩门拜访我不久就匆匆辞别,像高空的翠鸟一样飘然远去难以追寻。
我们在江城偶然相逢共饮杯酒,清谈时麈尾挥动,凉风吹透身上的葛衣。
你冒着暑热赶路双脚磨出厚茧,分别之后几乎没有寄来半封书信。
楚地草木凋零又到了一年岁末,春的花信率先催开了南北枝上的花苞。
灯芯结出金黄的灯花穗子,我欣喜地看见你历经辗转奔波回到这里。
你粲然一笑开口对我说道,久未相见我对你的思念就像忍饥的人盼着饭食。
你提笔作文技艺精妙堪比斫轮老手,倒出行囊里的诗文全都是骊龙颔下的明珠。
红的花白的花颜色鲜妍,正是春风烂漫催开百花的好时节。
我愿你留下来在花下一同醉饮,为你把满坛的春酒全都沽来共酌。
我绝不会故作疏懒推托不肯相聚,怎忍得让故人再度分隔天涯两地。
我揉着昏花老眼望向辽阔长空,盼望能见到你像秋日的鹗鸟乘风高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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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璧倾秦都指和氏璧的典故,战国时赵国所得和氏璧价值连城,令秦国君臣都为之倾倒。
  • 朱丝度曲朱丝指琴弦,度曲即按谱弹奏乐曲。
  • 裋褐粗布短衣,古代平民或贫贱者所穿的衣服。
  • 青云衢通往高空的大道,比喻仕途顺利、平步青云的路径。
  • 敂关叩门,登门拜访。敂是古“叩”字。
  • 麈尾古人清谈时手持的拂尘,魏晋唐宋间文人常持以助兴。
  • 絺绤细葛和粗葛,代指葛制的夏衣。
  • 双鲤鱼古代书信常装在鲤鱼形状的函套里,后代指书信。
  • 调饥形容饥饿,比喻思念的迫切,语出《诗经》。
  • 斲轮手典故出自《庄子》,指技艺极其精湛的老手。
  • 骊龙珠传说中黑龙颔下的明珠,这里比喻精妙出众的诗文作品。
  • 褦襶本指夏天暑热困乏、懒得动弹的样子,这里代指疏懒拖沓的情态。
  • 秋鹗秋日的鹗鸟,性情凶猛矫健,古人常用来比喻才华出众、奋发有为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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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风用典绵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开篇以和氏璧、高山流水两个典故起笔,直接点出黄一翁才高不遇、世人不识的处境,为全诗定下了知己相惜的情感基调。诗人没有平铺直叙叙事,而是选取二人过往相逢、别离、久盼重逢的多个典型细节,把黄一翁傲岸的性格、横溢的才学刻画得鲜活立体。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对友人遭际的不平,到久别重逢的狂喜,再到挽留同醉的恳切,最后落脚到对友人乘风高飞的期许,没有丝毫空泛的抒情。语言质朴厚重,完全是老友促膝谈心的口吻,把跨越半生的交谊写得真挚动人,是宋代赠友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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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后期,是王炎晚年退居乡间时期的作品。黄一翁是作者交游的一位隐者,终生怀才不遇,辗转漂泊于江汉吴越一带,从未出仕。

王炎本身是南宋中期主战派文人,曾力主抗金、整顿地方吏治,后来因仕途受挫闲居乡野,与同样失意的黄一翁惺惺相惜,二人是相知多年的挚友。这首诗正是黄一翁远游郡城归来后,二人重聚时作者写下的赠友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