羸骏

白居易 · 唐代 · 律诗

骅骝失其主，羸饿无人牧。
向风嘶一声，莽苍黄河曲。
蹋冰水畔立，卧雪冢间宿。
岁暮田野空，寒草不满腹。
岂无市骏者，尽是凡人目。
相马失于瘦，遂遗千里足。
村中何扰扰，有吏征刍粟。
输彼军厩中，化作驽骀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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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失去了它的主人，瘦弱饥饿却无人照料饲养。
它迎着长风嘶鸣一声，声响回荡在空旷辽远的黄河岸湾。
它踩踏寒冰在水边伫立，卧躺雪地在荒坟间栖宿。
年末岁晚田野空旷萧瑟，就连苦寒的野草也填不饱肚子。
哪里真的没有想买骏马的人呢，可全都是凡夫俗子的眼光。
相马的时候嫌弃它身形瘦弱，于是错失了这匹日行千里的良马。
村子里为何一片纷乱扰攘，原来是官吏前来征收军马的粮草。
最终这匹千里马被送进军营马棚，落得个被当作劣马宰杀吃肉的下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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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骅骝传说中周穆王的八骏之一，这里代指顶级的千里马。
  • 羸身体瘦弱困顿。
  • 莽苍空旷辽远、茫无边际的样子。
  • 冢野外的坟墓。
  • 市骏者求取、购买骏马的人，这里暗指选拔人才的当权者。
  • 千里足代指千里马，此处喻指才能杰出的贤士。
  • 刍粟草料和粮食，这里指征收来供养军马的物资。
  • 驽骀资质低劣的普通马，喻指庸常之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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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全程以马喻人，没有直白的政治议论，却字字都指向对现实选才制度的尖锐批判。

诗歌前四句先塑造千里马失路的孤苦形象，迎风嘶鸣的细节既写出它不甘沉沦的本性，也反衬出周遭无人赏识的悲凉处境。中间四句点出全诗核心矛盾：并非上位者无心求贤，而是他们眼光短浅，只凭外在形貌判断价值，直接导致贤才被无端埋没。最后四句将悲剧感推向顶峰，曾经的千里马最终被当作劣马的口粮消耗殆尽，把封建时代有才之士不被重视、反而被庸常机制吞噬的命运悲剧写得沉郁痛切，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情感厚重沉实，是白居易讽喻诗中托物寄怀的经典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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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属于白居易创作的讽喻诗序列，是他托物言志类作品的代表性篇目。

当时唐朝的人才选拔机制存在明显弊端，执政者往往只看表面形貌，不能辨识真正的贤才，大量身怀抱负的士人沉沦下僚，甚至无端遭到摧残，白居易对此深有感触，便借流落荒野的千里马的遭遇，寄寓自己对不公现实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