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授拾遗

白居易 · 唐代 · 诗

奉诏登左掖,束带参朝议。
何言初命卑,且脱风尘吏。
杜甫陈子昂,才名括天地。
当时非不遇,尚无过斯位。
况余蹇薄者,宠至不自意。
惊近白日光,慙非青云器。
天子方从谏,朝廷无忌讳。
岂不思匪躬,适遇时无事。
受命已旬月,饱食随班次。
谏纸忽盈箱,对之终自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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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奉皇帝的诏令进入门下省,整肃衣冠参与朝廷议事。
哪里能说初次授官品级低微,至少已经脱离了奔波劳碌的县吏职位。
前代的杜甫和陈子昂,才华声名足以涵盖天地。
他们在当时也并非没有得到君主赏识,最高也不过就任过拾遗这个职位。
更何况我这样才浅福薄的人,得到这样的恩宠实在出乎自己的意料。
十分惶恐能接近天子的光辉,又惭愧自己并非能担当大任的杰出人才。
如今天子正乐于采纳谏言,朝廷之上没有任何言事的禁忌。
我怎敢不尽心为公舍身报国,更何况恰逢当下时局安定暂无大事。
我接受任命已经满了一个月,每天饱食之余随朝臣序列上朝。
进谏的文稿不知不觉堆满了箱子,面对这些文稿终究还是满心惭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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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左掖唐代门下省的别称,因在皇宫左侧而得名,左拾遗隶属于门下省。
  • 束带整肃衣冠腰带,指穿戴正式的官服,以示恭敬。
  • 风尘吏指在地方上任县尉等奔走劳碌、风尘仆仆的低级官吏。
  • 蹇薄自谦之词,指才学浅薄、命运不济。
  • 白日光以太阳的光辉代指天子的恩宠与威仪。
  • 青云器指前程远大、能担当重任的杰出人才。
  • 匪躬出自《周易》,指为了公事不顾自身私利,舍身尽忠。
  • 旬月满一个月。
  • 班次朝会时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排列的序列。
  • 谏纸唐代朝廷专门发给谏官用于书写进谏奏章的纸张,这里代指进谏的文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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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早期政治生涯的真实写照,完全以直抒胸臆的白描手法铺陈,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情感真挚恳切。

诗人先以杜甫、陈子昂两位先贤都曾任拾遗的典故,点明谏官职位虽品级不高,却承载着极重的政治分量,既表达了对职位的珍视,也暗含了以前代贤人为榜样的自我期许。

全诗没有丝毫官场虚文,从感念君恩的惶恐,到感念时局开明的庆幸,最后落脚到生怕自己尸位素餐、进谏不足的自我鞭策,充分展现了青年白居易刚入仕途时,以天下为己任、竭诚尽忠的热忱与责任感,也为他后来直言进谏、倡导新乐府运动埋下了性格伏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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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三年(公元808年),时年三十七岁的白居易此前担任京兆府周至县尉,因诗文才名卓著、政见清明,被唐宪宗破格召入长安,授任左拾遗一职。

左拾遗是门下省的谏官,品级仅为从八品上,却有直接向皇帝进言朝政得失的职权,素来被视为清要之职。白居易素来有匡扶天下的政治抱负,得到宪宗的信任后,在初任谏官的阶段写下这首诗,直抒自己的心境与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