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刘敦质

两棵小小的柏树旁，新堆起了三尺高的坟茔。
荒草之上白露茫茫，我就在这里哭吊逝去的刘君。
哭吊您我难道没有话语？我要说您是品行高洁的君子。
为何上天不肯庇佑好人，让您穷困憔悴直至走完一生？
愚昧的人大多富贵长寿，贤德的人偏偏贫贱坎坷。
龙飞在天尚且有人毫无悔意，而像尺蠖一样屈身的贤士却始终不得伸展抱负。
哭完之后我写下这些悼语，将要去质问那制定天道的伏羲与文王。

• 天不吊上天不予以庇佑、眷顾。
• 穷悴穷困潦倒，面容憔悴。
• 贱迍地位低贱，命运坎坷困顿，“迍”通“屯”，代指艰难不顺。
• 龙亢出自《周易·乾卦》“亢龙有悔”，此处反用其意，指龙飞至极高处。
• 蠖屈出自《周易·系辞下》“尺蠖之屈，以求信也”，指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向前伸展，此处比喻人不得志时隐忍退居。
• 诘羲文质问伏羲与周文王，相传《周易》为伏羲画卦、周文王推演而成，此处代指质问天道的制定者。

这首悼亡诗没有流于普通悼作的泛泛感伤，而是将对亡友的深切悼念与对现实不公的强烈批判融为一体，情感沉郁悲愤，直抒胸臆。

全诗开篇以新坟小树、白露荒草的凄清场景烘托哀悼氛围，随后直接点明亡友的君子品格，紧接着便以强烈的对比揭示出“愚者贵寿，贤者贱迍”的反常现实，将批判矛头直指世俗公认的天道秩序。末尾“吾将诘羲文”的呐喊，更是将胸中的愤懑推向顶点，展现出诗人刚正率真的性格，也让这首小诗拥有了超越一般悼亡作品的思想深度。

这首诗是白居易青年时期的悼亡诗作，创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

刘敦质是白居易的贫贱之交，品行高洁却一生不得志，最终在困顿中早逝，白居易痛失挚友，有感于天道不公、贤士沉沦的现实，写下这首饱含悲愤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