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紫阁山北村

晨游紫阁峰,暮宿山下村。
村老见余喜,为余开一尊。
举杯未及饮,暴卒来入门。
紫衣挟刀斧,草草十余人。
夺我席上酒,掣我盘中飧。
主人退后立,敛手反如宾。
中庭有奇树,种来三十春。
主人惜不得,持斧断其根。
口称采造家,身属神策军。
主人慎勿语,中尉正承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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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游览终南山的紫阁峰,傍晚投宿在山脚下的村落。
村里的老翁见到我十分欢喜,特意为我摆上了一杯美酒。
我端起酒杯还没来得及喝下,一群凶暴的士卒就闯进了院门。
他们穿着紫色官服,手里拿着刀斧,乱哄哄的一共有十几个人。
他们抢过我席上的美酒,又夺走了盘中盛放的饭菜。
屋主人吓得退到后面站着,拱手束手反而像客人一样拘谨。
院子当中有一棵珍奇的大树,主人亲手栽种已经有三十个年头。
主人满心爱惜却根本不敢阻拦,士卒们直接拿斧头砍断了树根。
他们嘴里自称是皇家采办物料的差役,身份隶属于神策禁军。
最后还恐吓主人千万不要声张,统领神策军的中尉正蒙受皇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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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紫阁峰终南山的著名山峰,位于今陕西西安鄠邑区东南,是唐代长安周边的游览胜地。
  • 一尊一杯酒,尊是中国古代的青铜酒器,后世常用来代指酒杯。
  • 掣强行抢夺的意思。
  • 飧指熟食,这里代指盘中摆放的饭菜。
  • 敛手拱手缩手,这里形容主人吓得不敢动作、束手无策的样子。
  • 采造家指为皇家采伐、建造宫廷器物的差役,是神策军士卒常用的劫掠名义。
  • 神策军中唐时期由宦官直接统领的皇家禁军,势力凌驾于地方官府之上,在民间横行不法。
  • 中尉即护军中尉,是神策军的最高长官,全部由皇帝宠信的宦官担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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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新乐府讽喻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采用纯纪实的白描手法,没有插入任何诗人的直接议论,却将批判的锋芒藏于客观叙事之中。

诗歌前半段先铺垫村老待客的温馨平和氛围,随后急转直下,暴卒闯入后的蛮横劫掠行为与之前的温馨场景形成强烈反差,用极具画面感的细节凸显出神策军的嚣张跋扈,以及普通百姓面对强权时的无助怯懦。全诗最具力量的是结尾两句,士卒直接点出背后的靠山是正受恩宠的宦官中尉,直接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中唐时期祸国殃民的宦官集团,完全践行了白居易提出的“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的现实主义创作主张。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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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初年,当时诗人正在长安担任左拾遗的谏官职务。

中唐时期宦官势力极度膨胀,皇帝将神策军的统领权完全交给宦官,神策军士卒经常以皇家采造的名义在民间肆意劫掠,欺压百姓,地方官府根本不敢过问。白居易作为直面民生的讽喻诗人,亲眼目睹了神策军暴卒劫掠村民的全过程,便以纪实笔法写下了这首批判宦官专权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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