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盐州

城盐州,城盐州,城在五原原上头。
蕃东节度钵阐布,忽见新城当要路。
金鸟飞传赞普闻,建牙传箭集群臣。
君臣赪面有忧色,皆言勿谓唐无人。
自筑盐州十余载,左衽毡裘不犯塞。
昼牧牛羊夜捉生,长去新城百里外。
诸边急警劳戍人,唯此一道无烟尘。
灵夏潜安谁复辨,秦原暗通何处见。
鄜州驿路好马来,长安药肆黄蓍贱。
城盐州,盐州未城天子忧。
德宗按图自定计,非关将略与庙谋。
吾闻高宗中宗世,北虏猖狂最难制。
韩公创筑受降城,三城鼎峙屯汉兵。
东西亘绝数千里,耳冷不闻胡马声。
如今边将非无策,心笑韩公筑城壁。
相看养寇为身谋,各握强兵固恩泽。
愿分今日边将恩,褒赠韩公封子孙。
谁能将此盐州曲,翻作歌词闻至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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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筑盐州城啊盐州城,城池就建在五原的高地之上。
吐蕃东道节度使钵阐布,忽然见到这座新城正挡在要塞通路之上。
信使像金鸟一样疾驰把消息传给赞普,他立刻树起军旗、传递令箭召集所有大臣。
君臣个个面露忧色,齐声说可不能小看大唐并非没有能人。
自从盐州筑城之后的十多年里,吐蕃的军队再也不敢进犯边塞。
他们白天在边境放牧牛羊,夜间才敢出来抓捕活口,活动范围远在新城百里之外。
其他各处边境频频告警、辛苦戍守的将士疲于奔命,唯独盐州这一路平安无战事。
灵州、夏州一带悄然安定,谁还能分清往日的战乱痕迹,秦地的原野道路暗通,哪里还能见到敌骑的踪影。
鄜州的驿路上骏马往来顺畅,长安药铺里的黄蓍也因为边境安宁、供给充足变得价格低廉。
修筑盐州城啊,盐州还没筑城的时候天子满心忧虑。
唐德宗亲自对着地图定下筑城大计,这份圣明根本不靠普通将领的谋略或是朝廷群臣的谋划。
我听说唐高宗、唐中宗的时代,北方胡虏猖獗猖狂,最难制服。
韩国公张仁愿首创修筑受降城的壮举,三座城池鼎足而立,驻扎着大唐的守军。
东西绵延数千里之遥,边塞将士耳边清净,再也听不到胡马嘶鸣的声响。
如今的边将不是没有御敌的计策,他们心里却暗自嘲笑韩国公当年修筑城墙的举动。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故意养着敌寇为自身谋利,各自手握重兵来巩固皇帝赐予的恩宠。
希望朝廷能把如今给边将的恩宠分出一部分,追赏褒赠韩国公,封赏他的子孙后代。
谁能把这首《城盐州》的曲子,改编成新的歌词,让当朝天子听到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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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钵阐布吐蕃执政的高级僧官,常由高僧担任,总揽吐蕃东道的军政大权。
  • 赞普吐蕃君主的专属称号,相当于中原王朝的皇帝。
  • 赪面因极度忧虑而脸色泛红,赪本义为浅红色。
  • 左衽衣襟向左侧开,是古代周边少数民族的典型服饰特征,此处代指吐蕃军队。
  • 捉生古代军中术语,指潜入敌方领地抓捕活口、刺探情报的行动。
  • 韩公指唐代名将张仁愿,封韩国公,武周时期曾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有效遏制了突厥的南侵。
  • 庙谋指朝廷庙堂之上群臣商议的谋略。
  • 至尊古代对当朝皇帝的尊称,此处指唐宪宗李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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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践行了白居易新乐府“首句标其目,卒章显其志”的创作规范,开篇以叠句呼告点题,节奏明快有力,刚开篇就带出了厚重的咏叹感。

全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多重强烈对比:先写筑盐州之后十余年边境安宁、民生安定的盛况,和其他边镇烽火不断的乱局对比;再将德宗皇帝独断筑城的远见、韩国公张仁愿修筑受降城的功业,和当朝边将嘲笑前代良将、养寇自重的卑劣行径对比,褒贬态度极其鲜明,讽喻效果直白露骨。

作为典型的讽喻诗,全诗没有生僻用典,语言质朴直白,完全符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末尾直接点明希望把诗作传到皇帝耳中的诉求,体现出诗人身为谏官主动干预时政、忧念边防的强烈责任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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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中的第七首,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当时三十五岁的白居易正在长安担任左拾遗,以谏官身份自觉用诗歌反映时政利弊。

此前贞元年间盐州曾被吐蕃攻陷,唐德宗贞元九年亲自决策发兵复筑盐州城,将其打造为西北边防核心重镇,一举扭转了西北边境的被动局面,保障了十余年的边境安宁。但到元和年间,不少边将为了保住自身权位和恩宠,故意不主动出击平定边患,养敌自重,导致多处边境战火重燃。白居易创作这首诗,名义上是歌颂德宗的圣明决策,实则讽刺当朝边将的误国行径,希望以此警醒皇帝整肃边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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