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国乐

骠国乐,骠国乐,出自大海西南角。
雍羌之子舒难陀,来献南音奉正朔。
德宗立仗御紫庭,黈纩不塞为尔听。
玉螺一吹椎髻耸,铜鼓一击文身踊。
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斗薮龙蛇动。
曲终王子启圣人,臣父愿为唐外臣。
左右欢呼何翕习,至尊德广之所及。
须臾百辟诣閤门,俯伏拜表贺至尊。
伏见骠人献新乐,请书国史传子孙。
时有击壤老农父,暗测君心闲独语。
闻君政化甚圣明,欲感人心致太平。
感人在近不在远,太平由实非由声。
观身理国国可济,君如心兮民如体。
体生疾苦心憯凄,民得和平君恺悌。
贞元之民若未安,骠乐虽闻君不欢。
贞元之民苟无病,骠乐不来君亦圣。
骠乐骠乐徒喧喧,不如闻此刍荛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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骠国的乐舞啊骠国的乐舞,传自那大海的西南角落。
骠国国王雍羌的王子舒难陀,前来进献南地乐舞,尊奉大唐正朔。
唐德宗陈设仪仗亲临紫宸殿,不戴黈纩特意为他们聆听演奏。
玉螺一吹,梳着椎髻的舞者高高耸起身躯,铜鼓一击,满身纹绣的舞者踊跃腾跳。
珠串帽缨流光转动如同星斗摇颤,头戴花鬘的舞者身姿抖擞似龙蛇游走。
一曲奏毕王子向天子叩拜启奏,我的父亲愿意做大唐的外藩臣子。
左右朝臣的欢呼是何等热烈,都赞叹这是天子恩德广布才能抵达的远方。
片刻之后百官齐集到殿阁门口,俯身跪拜呈上表章祝贺天子。
都说亲眼见到骠国进献新乐,请将这件事载入国史传给后世子孙。
当时有位隐居乡间的击壤老农夫,私下揣度君主的心意独自闲语。
听闻当今君主教化极为圣明,想要感化人心实现天下太平。
感化人心要从近处着手而非追逐远方,太平盛世要靠实际功业而非虚声。
像调养自身一样治理国家,国家自然可以安定,君主就像心智,百姓就像身体。
身体生出疾苦,内心就会悲戚,百姓生活和睦,君主自然和乐安宁。
贞元年间的百姓如果没能安居乐业,就算听遍骠国的乐舞君主也不会欢喜。
贞元年间的百姓如果都健康安乐,就算骠国乐舞不来,君主也是圣明的。
骠国的乐舞啊骠国的乐舞,徒然喧嚣热闹,哪里比得上听取这些乡野平民的建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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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骠国古代位于今缅甸境内的城邦古国,与唐代交往密切。
  • 舒难陀骠国国王雍羌之子,曾于贞元年间率使团赴长安献乐。
  • 正朔本指一年的第一天,这里代指中原王朝的正历法,引申为尊奉大唐为正统。
  • 黈纩古代帝王冠冕两侧悬挂的黄色绵丸,象征不听无益之言,这里说德宗特意不遮挡听觉,认真听乐。
  • 椎髻形如椎的发髻,是当时西南少数民族的典型发式。
  • 花鬘古代西南地区民众用鲜花串成的头饰,多用于乐舞场合。
  • 斗薮也作抖薮,形容舞者身姿抖动、舒展的样子。
  • 百辟指朝中的文武百官。
  • 恺悌指和乐平易,这里形容君主心境安适愉悦。
  • 刍荛原指割草打柴的人,这里代指普通乡野百姓的浅陋建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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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新乐府现实主义创作的典型代表,完全践行了他提出的“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没有沉溺于对异域乐舞奇观的猎奇描摹,反而用大量篇幅转向对治国根本的深度思考。

全诗采用欲抑先扬的手法,前半部分铺陈骠国献乐的盛大场面与朝野上下的追捧,后半部分却借虚构的老农独白推翻世俗认知,直白点出施政应当先安抚近境百姓、而非追逐远夷归附的虚名,太平的根基是民生安乐而非远方贡乐的虚饰,语言浅切直白,讽喻之意鲜明,完美契合新乐府“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的创作宗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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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时白居易担任左拾遗,是他创作的《新乐府》组诗五十首中的第四十七篇,诗前小序点明主旨为“欲王化之先迩后远也”。

史载唐贞元十七年(公元801年),位于今缅甸境内的骠国国王雍羌派遣王子舒难陀率领乐舞使团远赴长安进献本土乐舞,此事在朝野引发极大轰动,白居易借咏这一事件,寄寓自己的讽喻理想与民本政治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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