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 骊宫高 美天子重惜人之财力也

高高骊山上有宫,朱楼紫殿三四重。
迟迟兮春日,玉甃暖兮温泉溢。
袅袅兮秋风,山蝉鸣兮宫树红。
翠华不来岁月久,墙有衣兮瓦有松。
吾君在位已五载,何不一幸乎其中?
西去都门几多地,吾君不游有深意。
一人出兮不容易,六宫从兮百司备。
八十一车千万骑,朝有宴饫暮有赐。
中人之产数百家,未足充君一日费。
吾君修己人不知,不自逸兮不自嬉。
吾君爱人人不识,不伤财兮不伤力。
骊宫高兮高入云,君之来兮为一身,君之不来兮为万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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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骊山上坐落着华清宫,朱红楼阁紫殿层层叠叠足有三四重。
春日的时光舒缓悠长,白玉砌成的池壁暖融融,温泉的水不断满溢流淌。
秋日的微风轻柔吹拂,山中寒蝉声声鸣叫,宫苑里的霜叶渐渐泛红。
帝王的车驾多年不再临幸这里,墙面长满青苔,瓦缝里长出了小松。
当今我朝君主即位已经五年,为何不曾临幸游览这座行宫?
这里往西距离长安城门没有多少路程,君主不愿出游自有深层用意。
天子一人出行可不是小事,六宫妃嫔随行,百官也要全部侍从预备。
八十一辆大车千万名骑士扈从,白天要大摆宴席,夜晚还要颁赏臣工。
几百户中等人家的全部家产,也不够支付天子出游一天的费用。
君主修身克己旁人未必知晓,从不贪图安逸也不肆意嬉游放纵。
君主爱护百姓旁人未必感知,不会耗费民财也不会劳损民力。
骊宫高耸直入云霄,君主若来游只是为了个人享乐,君主不来巡幸却是为了天下万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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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骊宫即华清宫,建于骊山之上,是唐代帝王的温泉行宫。
  • 玉甃用玉石砌成的温泉池壁,甃指砖石砌的井壁、池壁。
  • 翠华天子仪仗中以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代指帝王车驾。
  • 幸古代专指帝王亲临某处。
  • 百司朝廷的各个职能部门官员。
  • 宴饫陈设丰盛的大型宴会。
  • 中人之产普通中等人家的全部家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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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白居易新乐府“辞质而径”“言直而切”的艺术特色,通篇不用晦涩典故,以质朴直白的语言层层推进说理。

开篇先铺陈骊宫昔日的华美景致,转而写帝王久不临幸之后宫苑荒废的样貌,形成鲜明的落差感,随后以旁人的疑问引出核心主旨:天子不远游并非是路途不便,而是深知一次游幸会耗费海量民力,损害普通百姓的生计。

全诗最后以“君之来兮为一身,君之不来兮为万人”的对比收束,将君主个人逸乐和天下万民的福祉直接对立,把“重惜人之财力”的主题升华到民本思想的高度,既有对当朝君主的颂美,也暗含对后世统治者的规谏,讽喻意义十分深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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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时任左拾遗的白居易正在创作《新乐府》五十首组诗,践行他“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创作主张。

中唐时期经过安史之乱后民生凋敝,白居易目睹唐玄宗当年频繁游幸华清宫、耗费大量民脂民膏的旧事,又看到唐宪宗即位后主动停罢骊山游幸的举措,于是创作这首诗,既颂美天子重惜民力的德行,也以史为鉴警示后世统治者不要沉湎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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