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商妇

盐商妇,多金帛,不事田农与蚕绩。
南北东西不失家,风水为乡船作宅。
本是扬州小家女,嫁得西江大商客。
绿鬟富去金钗多,皓腕肥来银钏窄。
前呼苍头后叱婢,问尔因何得如此。
婿作盐商十五年,不属州县属天子。
每年盐利入官时,少入官家多入私。
官家利薄私家厚,盐铁尚书远不知。
何况江头鱼米贱,红脍黄橙香稻饭。
饱食浓妆倚柁楼,两朵红腮花欲绽。
盐商妇,有幸嫁盐商。
终朝美饭食,终岁好衣裳。
好衣美食来何处,亦须惭愧桑弘羊。
桑弘羊,死已久,不独汉时今亦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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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商家的妇人,拥有大量金银布帛,从来不用从事农耕和养蚕纺织的劳作。
走南闯北四处漂泊也如同在家一般,把风浪当故乡,把行船当住宅。
她原本是扬州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嫁给了西江的大盐商为妻。
乌黑的发髻上插满贵重金钗,白皙丰腴的手腕上银镯子都显得紧窄。
出门前有奴仆吆喝开道,身后还呵斥使唤婢女,旁人问她凭什么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丈夫做盐商已经十五年,户籍不归属地方州县,直接隶属于朝廷。
每年盐利上缴官府的时候,只有很少一部分流入官库,大半都进了私人口袋。
官府得到的盐利十分微薄,盐商的家产却十分丰厚,主管盐务的官员根本不知情。
更何况江边的鱼米价格低廉,日常吃的是切细的红肉、鲜黄的橙子和香稻煮的饭。
吃饱之后化着浓妆倚靠在船舵边的楼台上,两颊红润饱满像要绽开的鲜花。
盐商家的妇人,运气好嫁给了盐商。
一天到晚都能吃到精美的饭食,一年到头都穿着华美的衣裳。
这样的好衣美食是从哪里得来的,面对古代善理财政的桑弘羊也该心生愧意。
桑弘羊死去已经很久了,这类专营牟利的人不只是汉代才有,如今社会上也大量存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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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蚕绩指养蚕、纺织等劳作。
  • 绿鬟古代女子乌黑的环形发髻。
  • 苍头指私家的奴仆,汉代奴仆常戴深青色头巾,因此得名。
  • 盐铁尚书唐代主管全国盐务、铁政等财政专营事务的盐铁使,此处代指朝廷主管盐政的最高官员。
  • 柁楼船上舵手操作位置上方的小楼,也作“舵楼”。
  • 桑弘羊西汉时期著名财政官员,曾主管盐铁专营,为朝廷积累了大量财富,此处用典反讽唐代盐政官员失职,盐商侵吞公利远超过汉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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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新乐府现实主义创作的典型代表,全诗语言浅白直白,完全符合其“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

诗人没有直接抒发批判议论,而是先通过大量细节铺陈盐商妇奢靡安逸的生活状态,和普通民众辛苦劳作却不得温饱的处境形成强烈隐性对比,让读者自然感知到盐商阶层的寄生属性。

全诗最具讽刺力量的是末尾的用典,诗人故意说盐商面对桑弘羊应该惭愧,实则暗讽如今的盐商侵吞公利的程度,连汉代专营制度下的官员都远远比不上,最后一句“不独汉时今亦有”直接点破主旨,把批判的矛头指向了整个中唐时期不合理的盐政制度,深化了诗歌的社会现实意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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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当时白居易正在长安任左拾遗,是他创作《新乐府》组诗的时期。

中唐时期朝廷推行榷盐法,盐商获得了垄断特权,既不用受地方官府管束,又大肆侵吞盐利,生活奢靡无度,而普通农民和手工业者却终日劳作不得温饱,白居易有感于盐政的积弊,创作这首诗批判不劳而获的“幸人”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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