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度

白居易 · 唐代 · 律诗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
劝君掩鼻君莫掩,使君夫妇为参商。
劝君掇蜂君莫掇,使君父子成豺狼。
海底鱼兮天上鸟,高可射兮深可钓。
唯有人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
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笑中有刀潜杀人。
阴阳神变皆可测,不测人间笑是瞋。

译文

收起
苍天的尺度可以测算,大地的边界可以丈量,只有叵测的人心最难提防。
表面看上去赤诚之心红如热血,谁能料到那些虚伪的话语比簧片还要巧媚动听。
有人劝你捂住鼻子你千万不要听从,那是要让你们夫妻生生分离如同参商二星。
有人劝你去拾取蜂虫你千万不要去做,那是要让你们父子反目成仇如同敌对豺狼。
海底的游鱼天上的飞鸟,高处的可以用箭射下,深处的可以用线钓得。
唯独人和人面对面相处的时候,哪怕近在咫尺,也完全猜不透对方的真实心思。
你没看见李义府之流总是满脸和悦笑容,笑意里藏着利刃暗中害人。
天地阴阳的神异变化尚且可以推测,最难以预料的是人间笑脸背后藏着的杀机。

注释

收起
  • 测算,估量。
  • 丈量,计量边界。
  • 丹诚赤诚的心。
  • 巧似簧形容虚伪的言辞像乐器里的簧片一样灵巧动听,极易迷惑人。
  • 掩鼻典故,出自《战国策》,楚怀王的宠妃郑袖设计骗新来的美人见到楚王就捂住鼻子,谎称楚王讨厌美人的鼻子,最终离间楚王和美人,将美人处以割鼻酷刑。
  • 参商参星和商星,二者此出彼没永远不能相见,这里比喻亲友隔绝、分离不和。
  • 掇蜂典故,相传周代尹吉甫的后妻为了诬陷前妻之子伯奇,故意把毒蜂去掉毒刺放在自己衣领上,伯奇看见后上前帮她摘取,尹吉甫远远望见误以为伯奇调戏后母,就将伯奇逐出家门,离间了父子关系。
  • 古代长度单位,周制八寸为咫,形容距离极近。
  • 李义府唐代高宗时的宰相,为人表面温和,逢人便笑,实则阴险狠毒,掌权时排斥异己,害人无数,时人称他“笑中有刀”。
  • 同“嗔”,发怒,这里指暗藏的歹意、杀机。

赏析

展开
这首诗通篇采用层层递进的对比手法,开篇先以天地可度量反衬人心的诡诈难防,直接把“人心不可防”的核心主旨鲜明抛出,给读者极强的冲击力。

随后诗人接连用掩鼻离间夫妇、掇蜂构陷父子两个经典典故,具象化展现奸人巧言欺诈、挑唆至亲反目的卑劣行径,又以鱼鸟可钓可射的常识进一步反衬人心的不可预判,最后以唐代现实中李义府“笑中有刀”的典型事例收束,把批判的锋芒直接指向当时的现实官场。全诗语言质朴直白,讽喻指向鲜明,完全契合新乐府“辞质而径”“言直而切”的创作特色,有着跨越千年的警世意义。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时年白居易在长安任左拾遗、翰林学士,是他创作的大型讽喻组诗《新乐府》五十首中的第三十篇,小序题注“恶诈人也”。

白居易创作新乐府的核心宗旨是“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这首诗便是针对当时官场中盛行的诈伪倾轧之风而作,意在警醒世人提防口蜜腹剑的奸诈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