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崇里观居

季夏中气候,烦暑自此收。
萧飒风雨天,蝉声暮啾啾。
永崇里巷静,华阳观院幽。
轩车不到处,满地槐花秋。
年光忽冉冉,世事本悠悠。
何必待衰老,然后悟浮休。
真隐岂长远,至道在冥搜。
身虽世界住,心与虚无游。
朝饥有蔬食,夜寒有布裘。
幸免冻与馁,此外复何求。
寡欲虽少病,乐天心不忧。
何以明吾志,周易在床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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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六月季夏时节气候转凉,恼人的暑气从此渐渐消散。
风雨飘洒天地间满是萧飒凉意,暮色里蝉声阵阵啾啾鸣响。
永崇里的街巷格外清静,华阳观的庭院幽深闲寂。
达官显贵的车马从不到达的地方,满地槐花早早透出秋意。
时光匆匆流逝倏忽而过,世间万事本来就绵长无尽。
何必非要等到衰老的年纪,才去体悟人生浮生休歇的道理。
真正的隐逸哪里需要去往遥远的山林,至高的大道就在潜心探幽的求索之中。
我的身形虽然居住在俗世人间,心神却能和虚无的道境同游。
早晨饿了有粗蔬饭食可吃,夜里寒冷有粗布裘衣御寒。
侥幸能够免于冻饿之苦,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别的奢求。
减少欲望自然很少生病,安于天命心中便全无烦忧。
要如何表明我的平生志向?床头放着的《周易》便是最好的答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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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季夏夏季的最后一个月,即农历六月。
  • 萧飒萧瑟清凉的样子。
  • 华阳观唐代长安永崇里内的著名道观,白居易早年曾在此寓居读书。
  • 轩车古代大夫以上官员乘坐的有帷幕的马车,这里代指达官显贵的车马。
  • 浮休语出《庄子》,指人生虚幻无常,浮生暂寄,终将休歇。
  • 冥搜潜心深入地思索探求,这里指对大道的幽微体悟。
  • 馁饥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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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白居易早期“乐天知命”的人生取向,没有锋芒毕露的讽喻色彩,转而向内探求个人的精神安顿。

全诗以景起笔,从夏末转凉的物候写起,铺陈永崇里华阳观的幽寂环境,满地槐花的淡远秋意将世俗的喧嚣完全隔绝在外,营造出了清旷闲静的整体氛围。

诗中提出的“真隐岂长远”的观点,是后世白居易“中隐”思想的先声,不必遁入深山远林,只要内心安定,即便身处市井之中也能求得至道,这种不刻意避世、在日常闲居中安顿身心的理念,极大地影响了后世文人的处世选择。全诗语言浅白质朴,全无雕琢痕迹,和诗人恬淡自足的心境完全契合,读来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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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当时白居易尚未授官,寓居长安永崇里的华阳观中。

他在此闲居期间远离官场市井的喧嚣,潜心研读儒道经典,在日常静居生活中修养心性,这首诗正是他这段时期闲居心境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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