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题写真

我自己没法看清自己的样貌，是画师李放为我绘出了真实形神。
静静端详画像上的风神与骨相，我本该就是隐居山林的闲散之人。
我的体质像蒲柳一样容易衰朽，天性如麋鹿般难以被世俗羁绊驯服。
为什么我会站在皇宫的丹阶之上，足足做了五年侍奉君主的近臣。
更何况我生来就有刚直狷介的性情，很难和污浊的世俗同流合污。
不只是我没有显贵的骨相，更怕久留官场会招来灾祸的根由。
我应当尽早辞官离去，回归到栖身云山泉石的自由状态。

• 写真古代对人物肖像画的称呼，这里指为自己绘制的画像。
• 李放唐代中期著名宫廷画师，擅长人物肖像绘制，曾为白居易画像。
• 蒲柳即水杨，每年入秋就早早凋零，常用来比喻体质孱弱、早衰。
• 麋鹿野生鹿类，生性不受拘管，这里代指不受世俗束缚的自由天性。
• 赤墀皇宫中涂成红色的台阶，代指朝堂、宫廷。
• 刚狷刚直狷介，坚守原则不肯同流合污的性格。
• 云泉身指归隐于云山泉石之间，不受官场约束的自由之身。

这首诗通篇以自题画像为引，直抒胸臆，没有丝毫雕琢修饰，完全是诗人内心真实情志的袒露。

诗人从画像的形貌风神落笔，先认定自己本就是山林野人的禀赋，体质孱弱如蒲柳，天性自由如麋鹿，根本不适合在朝堂为官。随后他点明自己五年侍臣的经历，坦言自己刚直狷介的性格不可能和污浊世俗同流合污，非但没有富贵之相，反而迟早会招来祸端，因此早早萌生了辞官归隐、寄身云泉的想法。全诗语言质朴，情志恳切，将白居易不慕权位、崇尚自由的人格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也为他后续主动求任分司、远离政治漩涡的人生选择埋下了伏笔。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六年（公元811年）前后，当时白居易在长安担任翰林学士、左拾遗等职已满五年。

彼时朝廷党争激烈，官场倾轧不断，白居易性格刚直，屡次上书言事触怒权贵，他在看到宫廷画师李放为自己绘制的肖像后，心生强烈退意，于是写下这首诗明志，直白表达了远离官场、归隐山林的人生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