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怀·寓心身体中

寓心身体中,寓性方寸内。
此身是外物,何足苦忧爱。
况有假饰者,华簪及高盖。
此又疏于身,复在外物外。
操之多惴栗,失之又悲悔。
乃知名与器,得丧俱为害。
颓然环堵客,萝蕙为巾带。
自得此道来,身穷心甚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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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精神寄寓在肉身之中,人的本性藏在方寸大的内心里面。
这副肉身本就属于身外的临时事物,哪里值得为它苦苦忧愁爱恋。
更何况那些人为虚饰的东西,无非是华贵的发簪和高大的车盖。
这些东西和肉身的关联本就十分疏远,更是远在身外之物之外的存在。
攥在手里时整日惴惴不安怕失去,真的丢了又要陷入悲痛悔恨的状态。
由此才明白名声与权位这两样东西,无论得到还是丧失全都是种伤害。
我如今是个安居在简陋土墙屋中的隐者,用藤萝蕙草做成自己的衣带巾冠。
自从领悟了这番安身立命的大道之后,即便身处困窘我的内心也十分安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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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寸代指人心,古人认为心脏的大小约在方寸之间,故以此代称人的内在本心。
  • 华簪装饰华美的冠簪,是古代高官用来固定官帽的饰物,这里代指显贵的官职身份。
  • 高盖华贵马车上高耸的车盖,代指贵族出行的仪仗,引申为显赫的权势地位。
  • 惴栗惶恐不安、战栗难安的样子。
  • 环堵四面只有土墙的简陋居室,用来形容居所极其贫寒简陋。
  • 萝蕙山间野生的藤萝与蕙草,都是清雅的香草,这里指用香草编织成的服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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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理入诗,却全无生硬说教之感,层层递进地拆解了世俗执念的虚妄本质。

诗人先从身心关系立论,指出肉身本就是临时的外在寄托,完全不值得为它投入过多的忧喜情绪,更进一步延伸到世人汲汲追求的名位权势,更是远在肉身之外的虚妄之物:得到时终日忧惧失守,失去时又陷入无尽的悲痛悔恨,无论得失都是对心性的无端戕害。

全诗最终落脚于安贫守道的自适境界,将朴素的山居闲居生活与内在心性的安泰打通,把白居易闲适诗体系中“身穷心泰”的核心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平淡松弛的字句背后,是历经半生世事后通透豁达的生命觉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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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年间,是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履道里时期的闲适类作品。

此时的白居易早已跳出早年“兼济天下”的仕途执念,在经历数十年宦海沉浮、目睹朝堂牛李党争的残酷倾轧之后,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形成了独有的“中隐”人生哲学,这首诗正是他消解世俗执念、安顿内心的自我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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