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园玩菊

少年时光昨日已然远去，美好的年岁如今又已将尽。
这般难以排遣的寂寞心绪，又来到这秋日的荒凉园圃。
我在园中独自伫立许久，日光柔淡风露浸着寒意。
秋日的菜蔬全都凋零掩没，长势再好的树木也已凋残。
只有几丛秋菊，刚刚在篱笆缝隙间悄然绽放。
我带着酒壶凑近菊丛小酌，只为你特意在此流连徘徊。
回忆我年少的时候，很容易被游赏的兴致牵引触动。
看见酒从来不分什么时节，还没入口就已经满心欢喜。
自从近年年岁渐长之后，慢慢发觉想要寻得快乐越来越难。
常常害怕自己更加衰老，就算勉强饮酒也毫无欢意。
回头对着你这丛菊花发问，晚凉时节你为何独自开得这般鲜亮。
我明明知道你不是为我盛放，却还是要借你的亮色暂时舒展愁颜。

• 芳岁美好的年岁，此处代指青春盛年。
• 阑将尽、迟暮。
• 日澹日光柔和暗淡，“澹”通“淡”。
• 芜没被杂草掩没，形容植物凋零衰败的状态。
• 篱落篱笆。
• 觞古代的青铜酒器，此处代指酒。
• 强饮勉强饮酒。

这首诗是白居易闲适诗的典型代表，通篇以白描手法铺陈所见所感，全无生僻用典，语言浅近直白，却层层递进袒露了诗人的心境变化。

全诗以菊为核心意象，将秋园万物凋残的萧瑟氛围，和寒菊独开的鲜亮景致形成鲜明对比，由赏菊自然过渡到对年少往事的追忆，再落到当下年老意懒、取乐渐难的现实感慨，情感脉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诗作末尾没有落入传统咏菊刻意颂赞品格的窠臼，反而以与菊花对话的亲昵口吻，坦言明知菊花不是为自己盛放，仍要借它的亮色暂展愁颜，将衰年独处的淡淡怅惘写得温柔敦厚，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期的闲适诗作，大致创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

此时白居易远离朝堂党争的纷扰，以半官半隐的状态闲居东都，日常以游赏园林、饮酒赋诗遣怀，这首诗正是他秋日漫步居所旁东园时，触景生情写下的抒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