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昔为凤閤郎

从前我在朝中担任凤阁郎这类近侍官职，如今出任地方官享有二千石的俸禄品级。
我自己觉得如今的处境远胜往日，旁人却都说我如今的境况比不上从前。
往日虽然身在皇帝近旁，地位清贵亲近，却整日里满心忧惧警惕。
即便有感慨也不敢随意题诗吟咏，即便有美酒也不敢恣意畅饮。
如今虽然身在朝外，和朝堂君主日渐疏远，却一整年都没有俗事牵累公务缠身。
吃饱了饭整日悠闲安坐，放声高歌畅饮美酒直到入夜。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百年时光，流逝快得就像缝隙里穿过的光影。
人生第一要务是求得身体安闲自在，其次才是追求心境的欢愉舒适。
世间万事有得到就必然有失去，世间万物有损耗也必然有增益。
因此那些通晓大道的人，评判事物只看内在心境，不看外在的形迹地位。

• 凤閤郎凤阁是唐代中书省的别称，凤阁郎即中书省的郎官，是在皇帝身边供职的清贵重臣。
• 二千石汉代以来地方郡守级别的官员俸禄为二千石，后世常用二千石代指刺史、郡守这类地方高级长官。
• 忧惕忧虑警惕，指言行处处顾忌，不敢放松的状态。
• 竟岁整年，全年。
• 牵役被世俗事务牵绊、役使，不得自由。
• 过隙出自《庄子》“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形容时光流逝极其迅速。
• 道人这里指通晓大道、洞察事理的人。

这首诗通篇采用对比手法，将昔日在朝为官与今日出守地方的处境做了全方位的对照，跳出了世俗眼中“在朝为胜、出外为劣”的评判标准，展现出白居易独有的人生智慧。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没有用任何生僻典故，完全以日常口语化的表达层层推进，从自身的真实境遇出发，逐步引申出“身安闲、心欢适”的人生哲学，最终落点到重内在心境、轻外在形迹的价值取向，是白居易中后期“中隐”思想的典型体现，旷达平和，理趣盎然。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中后期，白居易时任地方刺史。此前他在长安任翰林学士、左拾遗等近职，身处权力中心，亲历朝堂党争与政治倾轧，时常动辄得咎，言行处处受限。

元和十年白居易遭谗被贬为江州司马，之后陆续出任忠州、杭州等地刺史，远离朝堂政治漩涡，虽然不在权力核心，却获得了身心的自由，这首诗正是他在这样的处境下，对自身人生选择的反思与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