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斋戒月

仲夏我践行整月的斋戒，三十天里完全断绝荤腥肉食。
只觉得心神和筋骨都格外舒爽，行走起身时体态轻盈飘然。
这才明白那些辟谷修行的人，四肢躯体更是轻松便利。
最初就能摆脱各类疾病苦痛，时日长久之后必定能修成神仙。
就像列御寇驾驭着清凉的风，赤松子遨游在缥缈的云气之间。
从前我常常怀疑这些说法荒诞不实，如今才知道它确实有理。
如今年纪已经过了五十，气血衰弱精神也不复饱满周全。
两鬓已经垂满了白发，很难再补养充盈三处丹田。
只要减少荤腥血肉的滋味，就能渐渐和清净的修行结下善缘。
摘下头巾自在地修养身心，姑且凭此安然度过我的余生。

• 斋戒源自佛道与传统礼制的修行规制，通常指在特定时段内素食、断除荤腥、清心寡欲，以洁净身心。
• 三旬古代以十日为一旬，三旬即三十天，对应整一个月。
• 腥膻泛指带有浓烈气味的荤腥肉食。
• 绝粒也叫辟谷，道家的修行方式，指不食用五谷杂粮，传说可以轻身成仙。
• 御寇即列御寇，也被称作列子，是先秦道家代表人物，传说他能乘风而行。
• 泠风清凉的微风。
• 赤松即赤松子，传说中的上古神仙。
• 三丹田道家养生概念，指人体上、中、下三处丹田穴位，是修炼精气的关键位置。

这首诗是白居易中晚年闲适诗的代表性作品，完全以个人真实的生活体验为书写核心，没有空泛的谈玄说理。诗人从自身斋戒之后神清气爽的直观感受切入，自然引出对辟谷养生的认同，甚至推翻了自己从前对神仙传说的怀疑，情感流转十分真实可信。

全诗没有追求飞升成仙的虚妄执念，最后落点在年过半百的诗人只求减荤持斋、静养天年的平和心态，完全体现了白居易后期诗作平易淡远、知足保和的典型风格，语言质朴如话，毫无雕饰，却满溢着从容松弛的生命体悟。

这首诗创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当时白居易已年过半百，退居洛阳，远离了朝堂的党争纷争，逐渐转向佛道思想寻求精神寄托。

他素来有持斋素食的习惯，某次仲夏时节依照斋戒规制整月断绝荤腥，亲身感受到身心状态的明显改善，有感而发写下这首闲适诗作，记录自己的修行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