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家入新宅

移家入新宅,罢郡有余赀。
既可避燥湿,复免忧寒饥。
疾平未还假,官闲得分司。
幸有俸禄在,而无职役羁。
清旦盥漱毕,开轩卷帘帏。
家人及鸡犬,随我亦熙熙。
取兴或寄酒,放情不过诗。
何必苦修道,此即是无为。
外累信已遣,中怀时有思。
有思一何远,默坐低双眉。
十载囚窜客,万里征戍儿。
春朝锁笼鸟,冬夜支床龟。
驿马走四蹄,痛酸无歇期。
硙牛封两目,昏闭何人知。
谁能脱放去,四散任所之。
各得适其性,如吾今日时。

译文

收起展开
搬家迁入崭新的宅院,从郡太守任上罢归后尚有富余的资财。
既可以躲避酷暑潮湿,又不用再为受寒挨饿而忧心。
病愈之后没有急着赴任,得到了分司东都的清闲官职。
所幸朝廷的俸禄还能照常领取,没有繁杂的公务差役把我羁绊。
清晨洗漱完毕,推开窗户卷起所有的帘幕帷帐。
家中的老小连同鸡犬,都跟着我一派和乐安泰的模样。
兴致上来便寄托于饮酒,舒展情怀也不过是赋诗遣兴。
何必去苦苦修行求道,这样的安稳日子就是无为的境界。
身外的牵累确实已经全部抛开,心底却时常泛起悠远的思绪。
这份思绪是何等辽远,我默然坐下沉下了两道眉峰。
想起过去十年辗转贬谪如同被囚的流人,还有远赴万里的征戍士卒。
就像春晨被关在笼中的飞鸟,冬夜里支在床脚不能移动的龟石。
驿站的驿马常年奔跑四蹄,筋骨酸痛从来没有休息的日期。
磨面的牛被蒙住双眼,昏沉暗室里的苦楚又有谁能知悉。
谁能够挣脱束缚获得释放,四散开来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各自顺应本性自在生活,就像我今日这般舒心快意的时光。

注释

收起展开
  • 罢郡从地方刺史的职位上卸任归乡。
  • 余赀富余的资财,赀同资。
  • 分司唐代在东都洛阳设置的闲散官职,无需承担繁重公务,多为退闲官员担任。
  • 熙熙和乐安泰、热闹舒适的样子。
  • 无为源自道家思想,此处指无需刻意强求、顺适本性的自在状态。
  • 囚窜客被囚禁流放的人,此处指代诗人自己过去被贬谪的经历。
  • 支床龟古代用龟形石墩支撑床脚,龟石终生不能移动,此处用来比喻被束缚不得自由的人。
  • 硙牛被蒙住眼睛拉磨的牛,硙指石磨。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白居易后期闲适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平易冲淡,完全贴合他晚年知足保和的创作取向。开篇先铺陈新居生活的安稳闲适,从物质无忧到公务清闲,层层递进写出脱离世俗束缚的松弛感,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全是发自内心的真切满足。

后半段笔锋一转,接连用笼鸟、支床龟、驿马、硙牛四个意象,精准概括了此前宦海沉浮中身不由己的痛苦状态,前后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把挣脱枷锁、顺应本性的喜悦烘托得格外动人。全诗没有空泛的议论,全从自身真实经历出发,将对自由的珍视落到日常的一景一物中,平淡的字句里藏着饱经忧患之后得来的释然与通透。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唐穆宗长庆四年(公元824年),时年五十三岁的白居易刚刚从杭州刺史任上罢职,返回东都洛阳,在履道里购置了一处新宅。

此前白居易多年辗转于朝外贬谪、地方任职的奔波生涯,此次他主动请求出任分司东都的闲职,终于得以脱离繁杂的政务束缚,在新居落成后写下这首诗作,抒发脱离宦海羁绊的释然心境。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