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贺雪寄陈山人

长安城里积了一尺多深的大雪，我要赶去早朝向皇帝恭贺瑞雪之喜。
正要前往大明宫的银台宫门，才从自己居住的新昌坊动身出门。
走上河堤之后马蹄频频打滑，走到半路照明的蜡烛就已经燃尽熄灭。
朝着北边的皇宫走了整整十里路，凛冽的寒风几乎把耳朵都冻得开裂。
我在午门之外等候上朝的时辰，之后又在三殿里等候皇帝召见应对。
胡须和鬓角都冻出了细碎的冰碴，身上的衣裳冷得像浸了凉水一般。
忽然就想起了你隐居的仙游山谷，暗地里不由得向你生出羡慕之意。
你此时肯定正盖着粗暖的裘皮被子酣睡，太阳升得老高了应该还没有起身。

• 银台门唐代大明宫的宫门，是当时翰林学士日常出入禁中的专用通道。
• 新昌里又称新昌坊，是唐代长安城内的坊区，白居易任职长安期间的居所就位于此处。
• 待漏古代百官早朝的惯例，指在宫门之外等候计时铜壶滴漏报出上朝的时辰。
• 三殿即唐代大明宫的麟德殿，因由三座殿宇相连组成俗称三殿，是皇帝召见近臣议事的核心场所。
• 褐裘用粗毛缝制的御寒皮衣，是平民、隐士常用的廉价保暖衣物。

这首诗全程使用白描手法，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所有细节都来自诗人的亲身经历，真实感极强。

前六句层层铺陈冒雪早朝的种种苦状，马蹄打滑、烛火熄灭、寒风吹耳、须鬓结冰，把冬日凌晨赴朝的冻馁劳碌之态写得如在目前，没有半句虚言。后四句笔锋陡然跳转，从自身的彻骨寒苦切换到对友人隐居生活的想象，在冷暖、劳逸的强烈反差中，暗寓了诗人对拘束刻板的仕宦生活的厌倦，对自在闲散的隐逸生涯的向往，情感表达含蓄自然，毫无生硬说教之感。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二年（公元807年），当时三十五岁的白居易在长安担任翰林学士，供职于朝中。

时值长安天降罕见大雪，按照唐代惯例群臣要入宫向皇帝道贺瑞雪，白居易在凌晨冒雪赶赴早朝的途中饱尝寒冻之苦，不由联想到隐居山林的友人陈山人，便写下这首诗寄赠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