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春

白居易 · 唐代

三月三十日，春归日复暮。
惆怅问春风，明朝应不住。
送春曲江上，眷眷东西顾。
但见扑水花，纷纷不知数。
人生似行客，两足无停步。
日日进前程，前程几多路。
兵刀与水火，尽可违之去。
唯有老到来，人间无避处。
感时良未已，独倚池南树。
今日送春心，心如别亲故。

译文

收起

三月三十日这一天，春色将尽，天色也已近傍晚。
我满怀惆怅询问春风，想来明天它就留不住了吧。
我在曲江岸边送别春光，依依不舍地四处回望。
只见江中翻起扑岸的水花，纷纷扬扬数不胜数。
人的一生就像匆匆行路的旅人，两脚从来不曾停住脚步。
天天都向着前路行进，可前路到底还有多少路程？
就算是刀兵水火这些凶险灾祸，全都可以设法避开远去。
只有衰老一步步到来，人世间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感叹时光流逝，情思久久不断，我独自倚靠在池南的树下。
今天我送春的这份心境，就如同要和至亲故友告别一般。

注释

收起

三月三十日即农历三月晦日，古代有在此日送春的习俗。
不住指留不住春光。
眷眷依依不舍、怀恋不舍的样子。
违之去避开它，远离它。
良未已指感慨连绵不绝，久久不能平复。
亲故至亲好友与故交。

赏析

展开

这首诗以送春起兴，将伤春的惆怅与对生命规律的感慨融为一体，风格质朴沉郁，是白居易晚年感怀诗的代表性作品。

诗歌前八句紧扣题目写送春情景：先点明送春的时间与缘由，再写诗人对春光将尽的不舍，最后以曲江之上纷纷扑水的景象收束前半部分，以景衬情，把对春光的眷念烘托得自然真切，不着痕迹。

诗歌后半部分转入人生感慨，是全诗的主旨核心。诗人将人生比作不停前行的行客，又用“兵刀水火可避，唯有衰老不可避”的鲜明对比，道破了人人都要面对却少有人直白道出的生命真相，朴素直白的语言里，饱含着诗人历经一生沉淀下来的深刻生命体验。结尾将送春之心比作告别亲故，把伤春与伤老完全融合，情感沉挚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白居易晚年闲居洛阳时期。唐代有三月晦日（即农历三月最后一天）送春的习俗，文人常于这天出游饯别春光。

此时白居易已经年过花甲，饱经宦海风波，闲居乡里不问政事，面对春光将尽的景象，触发了对时光流逝、生命衰老的深沉感慨，因此写下这首抒怀之作。

名句摘录

收起

三月三十日，春归日复暮。

惆怅问春风，明朝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