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闻歌者

夜晚行船停泊在鹦鹉洲边，江面上秋月映照，秋空澄澈明净。
邻船有位唱歌的女子，唱出的词句满是深彻到极点的哀愁。
一曲唱完之后她紧接着哭泣，哭声连绵不断又夹杂着哽咽。
我顺着声音寻访到那个人，只见一位女子容颜洁白似雪。
她独自倚着船上的桅杆站立，身姿娉婷大约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
夜里的泪水像晶莹的珍珠，一串接一串坠落在明月的清辉里。
我上前询问她是哪家的女子，为何唱歌哭泣都这般凄切。
她每应答一句话就泪湿衣襟，始终低着头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世。

• 鹦鹉洲长江中的小洲，位于今湖北武汉武昌西南的长江水域，是古代长江航运的必经停泊点。
• 发词发声歌唱，吐出歌词。
• 通复咽哭声连绵不绝，又时而因情绪激动出现哽咽。
• 帆樯船上悬挂船帆所用的长桅杆，代指船身的立架结构。
• 娉婷形容年轻女子身姿轻盈美好的样子。
• 沾襟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这首诗以极简的白描手法串联起整个事件，从闻歌、闻声、寻人、见人到问询，全程没有多余的华丽辞藻铺陈，却将秋江月夜的清冷氛围与女子的悲苦身世完全烘托出来。

全诗最有张力的是结尾“低眉终不说”的留白处理，没有直白交代女子的具体遭遇，反而给读者留下了充足的想象空间，将底层女性被命运磋磨的难言隐痛表现得淋漓尽致。诗人对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子投以深切的共情，既体现了他一贯关注民间疾苦的创作立场，也暗含着自己无辜遭贬、失意飘零的身世投射。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当时白居易因上书请求缉捕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凶手，触怒当朝权贵，被加罪贬为江州司马。

诗人从长安赴江州任所途中，乘船沿长江行至鄂州（今湖北武汉）附近，夜泊鹦鹉洲时偶遇这位身世飘零的年轻歌女，心生感慨便写下这首作品，创作时间与叙事长诗《琵琶行》相近，可视为《琵琶行》的先声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