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夏

白居易 · 唐代

孟夏百物滋，动植一时好。
麋鹿乐深林，虫蛇喜丰草。
翔禽爱密叶，游鳞悦新藻。
天和遗漏处，而我独枯槁。
一身在天末，骨肉皆远道。
旧国无来人，寇戎尘浩浩。
沈忧竟何益，祗自劳怀抱。
不如放身心，冥然任天造。
浔阳多美酒，可使杯不燥。
湓鱼贱如泥，烹炙无昏早。
朝饭山下寺，暮醉湖中岛。
何必归故乡，兹焉可终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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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万物都蓬勃生长，动物植物都在此时生机正好。
麋鹿喜爱幽深的山林，虫蛇偏爱丰茂的野草。
飞翔的禽鸟喜爱浓密的树叶，游水的鱼儿喜爱新生的水藻。
天时和顺万物各得其所之时，唯独我一人困顿憔悴。
我孤身一人身处偏远天涯，至亲骨肉都分隔在远方。
故乡许久没有来人传递音信，战乱烟尘浩浩时局动荡不安。
深沉的忧愁到底有什么用处，只不过白白让自己心力劳损。
不如放开身心放下拘束，安然顺天安命听凭自然安排。
浔阳这个地方盛产美酒，总能让酒杯不空常存酒香。
湓江出产的鱼价格低贱如泥，随时可以煎煮烧烤不分早晚。
清晨在山下的寺院用餐，傍晚醉卧在湖中岛屿之上。
为什么一定要回到故乡，这里就足够我安然终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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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孟夏夏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四月，也就是初夏。
  • 枯槁此处指诗人形容憔悴、困顿潦倒，精神身体都不佳。
  • 天末天边，指偏远之地，这里代指诗人贬居的江州，距离中原故乡遥远。
  • 骨肉指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家人。
  • 旧国此处指故乡。
  • 寇戎指战乱敌寇，当时中原地区局势动荡，战事频发。
  • 沈忧深沉的忧愁，“沈”是古写，通“沉”。
  • 冥然安然淡然的样子，指不刻意营求，顺其自然的状态。
  • 天造指天道，自然的安排安排。
  • 湓鱼湓江出产的鱼，湓江位于今江西九江境内，是当时江州治所所在地。
  • 兹焉就是此处、这里，指诗人贬居的浔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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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情感曲折，用反衬手法将诗人贬谪后的复杂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开篇先写初夏万物得时的景象：麋鹿、虫蛇、飞禽、游鱼都能顺应天性，各得其所，其乐融融，以此反衬诗人自身的失意境遇，形成鲜明的对比。接着铺写诗人的困境：远谪天涯，骨肉分离，故乡音信断绝，时局动荡，种种愁绪堆积，让诗人发出了“沉忧竟何益，祗自劳怀抱”的感叹。

随后诗人情感发生转折，从愁思中解脱出来，选择以放旷顺命的态度面对逆境，又细致描绘了浔阳生活的闲适：美酒常伴，鲜鱼易得，悠游于山寺湖岛之间，最后以“何必归故乡，兹焉可终老”作结。这句话看似旷达超脱，实际上藏着诗人无法归乡的无奈，是贬谪失意之中的自我宽慰，将隐忍旷达背后的辛酸表现得含蓄深沉，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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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白居易因上书言事触怒权贵，被贬为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马，此诗即作于诗人贬居江州期间。

当时诗人远谪蛮荒，与亲人分离，故乡音信不通，面对初夏万物生长的景象，感怀自身处境，写下了这首抒发贬谪情怀的作品。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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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百物滋，动植一时好。

麋鹿乐深林，虫蛇喜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