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王质夫

还记得当初刚认识你的时候，欣赏你对世俗应酬看得很淡。
那时我也在京城附近做官，从来不为追逐名利奔走钻营。
春天我们一同去寻访仙游古洞，秋日结伴攀登云居高阁。
楼台下流水潺潺作响，龙潭边繁花迷蒙连片。
我们坐在山石上吟诗作赋，跑到清泉水边举杯饮酒。
那时谈起进退出处的志向，彼此约定要终老在山林沟壑。
奈何一场风雨之后匆匆别离，我俩都被官宦身份束缚住了。
你就像出山飘荡的云，我成了关进笼中的野鹤。
樊笼幽深仙鹤形容憔悴，山遥路远浮云四处飘泊。
我们的去向虽然各不相同，却都违背了当年归隐的约定。
如今天各一方不知身在何处，年岁渐长只能随遇而安托付余生。
我正守在巴地的忠州城，你在征西的幕府里做僚佐。
容颜年岁渐渐衰老颓丧，日常生计依旧萧条清苦。
我正满怀远离京都的愁绪，尚且羡慕你投身军旅的自在。
往日同游的光景像一场大梦，回想往事分明就像发生在昨天。
思念你的时候春意已经深浓，故山的春花正纷纷飘落。

• 王畿古代指京城周围千里的地域，这里指长安周边区域。
• 世缘薄指看淡世俗的功名利禄、人情应酬，不热衷世俗事务。
• 岩壑深山幽谷，代指隐居的处所。
• 簪缨古代官员的冠饰，代指官职、官宦身份。
• 残悴残损憔悴，形容人不得志而容颜衰败。
• 衰飒指容颜衰老，意气消沉。
• 巴南城即忠州，今重庆忠县，因位于古巴国之南故称。

这首寄赠诗以时间为线索，从早年同游的快意写到别离后的怅惘，情感层层递进，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诗人用“出山云”和“入笼鹤”两个精妙的比喻，将二人身不由己的处境描摹得十分贴切，既照应了前文的隐逸之志，也为后文“同负平生约”的叹惋做足铺垫。全诗语言质朴如叙家常，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把老友之间深挚的情谊、对初心落空的遗憾、对岁月流逝的感怀融于一体，末尾以“故山花正落”的景语收束，把绵长的思念藏在暮春意象之中，余味悠远动人。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当时白居易正在忠州刺史任上。

王质夫是白居易早年隐居长安附近时结识的至交，二人志趣相投，曾同游仙游寺，王质夫正是当年敦促白居易创作《长恨歌》的友人。后来王质夫受邀入剑南东川节度使幕府任职，白居易也因仕途辗转贬谪忠州，二人早年归隐山林的约定双双落空，诗人感怀往事便写下这首寄赠友人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