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

秋霜降下，流水回落幽深的山谷，寒风吹过，落叶飘归山中。
时光缓缓流逝一年将近，世间万物都重归各自的本源。
为何我这个被贬南迁的旅人，滞留此地五年还没能返回。
命运的困厄本是早已定好的分限，日子越久我的内心反而越发安宁。
我不止一次在心底默念，或是独自轻声自语。
离开故土固然不是乐事，但若真的回到故乡也未必就会欢喜。
何必自己给自己平添苦恼，放弃平易的安宁，去追寻那些无谓的苦难呢？

• 壑山沟，幽深的山谷。
• 冉冉缓慢流动、推移的样子。
• 岁将宴一年将近，“宴”通“晏”，是晚、迟的意思。
• 南迁客诗人自指，指自己被贬谪到南方江州的逐客身份。
• 命屯命运困厄不顺，“屯”本义指艰难、困顿。
• 弥越发，更加。
• 去国离开故乡，此处也暗指离开京城长安。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白居易诗作浅切平和、直抒胸臆的一贯风格，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全是发自肺腑的真实人生感悟。

开篇两句从岁暮的典型景物落笔，水归壑、木归山，暗合万物各得其所的自然规律，为后文的哲思铺垫了清冷又沉静的氛围，没有丝毫衰飒的悲秋气息。

全诗最动人的是诗人心境的逐层转变：从最初见万物归源而自己滞留异乡的淡淡怅惘，到接受命运安排后的安宁自适，最终跳出“贬谪必苦、归乡必乐”的固化思维，完成了自我精神的和解，尽显诗人饱经世事后通透旷达的处世智慧。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白居易此前因在元和十年率先上书请求缉捕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叛党，被权贵以“越职言事”的罪名弹劾，贬为江州司马，到创作此诗时恰好已在贬所度过五年时光。

时值岁暮冬深，诗人见节序变迁、万物归位，联想到自身的贬谪处境，没有陷入惯常的悲苦自怜，反而以通透的心境完成了对自我情绪的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