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掖早秋直夜书意

清凉的秋风从宫禁深处缓缓吹起，一弯新月从宫中的池沼边升了起来。
夜半时分秋意悄然而至，宫中的万年树枝叶在夜色里轻轻摇曳。
冷热交替着变换时节，报时的钟鼓从黄昏到拂晓循环往复。
逢遇圣明的君主却惋惜自己年岁渐衰，想要报答君恩却发愁自身能力微薄。
空占俸禄对国事毫无助益，红色的官绶白白地在身上缠绕。
如今我戴着官帽却心念山野云气，就像用稻粱喂养的山鸟，本性仍眷恋山林。
衡量自己的能力私下里省察，如今得到的待遇已经不算微薄。
身为五品官员不算地位低贱，年过半百也不算寿命短促早亡。
如果没有一颗知足常乐的心，贪求名利的欲望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

• 西掖掖即掖垣，是唐代对中书省的别称，因中书省地处皇宫西侧，故称西掖。
• 禁掖指皇宫中的殿垣深处，是帝王居住的宫禁区域。
• 万年枝即冬青树，宫中常种植此树，寓意江山万年长青。
• 素餐出自《诗经》，指空占官位、白吃俸禄而无所作为。
• 朱绶红色的官印绶带，唐代五品以上官员佩朱绶，这里代指官阶俸禄。
• 夭短命、早亡。

这首诗延续了白居易一贯平易浅切的叙事风格，开篇从宫苑早秋的实景落笔，凉风、新月、摇曳的树枝共同烘托出值夜时静谧清寂的氛围，毫无宫廷诗常见的华贵堆砌感。

全诗由景入情，自然流转，从时节的交替推移，过渡到对自身境遇的省察，没有刻意拔高的抒情，也没有生硬的说教，将“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报恩之心，与知足知止的恬淡心境融合得十分妥帖。

末尾两句点明主旨，以直白恳切的语言道出对贪求无度的警诫，既是诗人自身为官心境的剖白，也暗含着对当时朝堂上追名逐利风气的委婉讽喻，余味悠长。

这首诗创作于唐穆宗长庆二年（公元822年）前后，当时白居易任职中书舍人，在皇宫西侧的中书省（即题中的“西掖”）当值夜班。

此时白居易已年届五十，亲历了中唐朝堂的多次党争风波，心态渐趋平和，在早秋的宫禁值夜场景中，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自省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