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居

我面色消瘦头发斑白，年已四十四岁，被贬到遥远的江州做州郡属官。
生逢清平时代却被朝廷弃置，我本自认是无才之辈，可尚未年老就这般衰弱，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
大火席卷清冷的山涧，苍松都被烧成灰烬，寒霜突降春日林地，繁花尽数凋零坠落在地。
人生际遇的荣耀与困顿都不过是一时之间的偶然，哪里会是上天明明白白的旨意呢。

• 头斑头发斑白，指人未老先衰。
• 谪古代指官吏被降职，贬斥到偏远地方任职。
• 郡吏州郡的属官，这里指诗人被贬后担任的江州司马一职。
• 衰羸身体衰弱瘦弱。
• 委地凋零坠落于地面。
• 荣悴荣耀与困顿，代指人生的顺境与逆境。
• 昭昭明明白白、清晰可见的样子。

这首诗以质朴沉郁的语言，层层递进地抒发了诗人蒙冤被贬之后的满腹不平，完全没有白居易诗作常见的浅切闲适风格，满含愤激之气。

开篇两句直接点出自身年岁与当下处境，四十四岁本是仕进壮年，却已经面瘦头斑、远谪荒僻，强烈的反差直接将失意感铺陈开来。中间两联先以自谦的口吻抛出疑问，随后连用两个极具冲击力的反常意象：耐寒的山涧松被火烧成灰烬，盛放的春林花遇寒霜尽数凋零，暗喻自己高洁守正的品性不容于世俗，横遭迫害的不公遭遇。末尾两句直接推翻了传统认知中“天道公正、福善祸淫”的伦理逻辑，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昏聩不公的现实政治，情感沉郁顿挫，极具撼动人心的力量。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当时白居易担任太子左赞善大夫，因上书请求严缉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凶手，触怒了当权的藩镇势力与朝中权贵，被诬陷有越职言事的过失，随后被贬为江州司马。

这首诗正是他初到江州贬所之后，直面自身不公遭遇所写下的抒怀作品，是他贬谪生涯初期内心愤懑情绪的直接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