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题·其四

宦途自此心长别,世事从今口不言。
岂止形骸同土木,兼将寿夭任乾坤。
胸中壮气犹须遣,身外浮荣何足论。
还有一条遗恨事,高家门馆未酬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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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从此和我的本心长久诀别,世间俗事从今往后我都不再开口议论。
哪里只是把身躯看得和土木一样毫无欲求,连寿命长短都全然交由天地造化安排。
胸中尚存的豪壮意气尚且需要尽数排遣,身外那虚浮的功名利禄哪里值得谈论。
唯独还有一件留存心底的遗憾事,当年高公对我的知遇之恩还未曾报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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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宦途指为官的仕途生涯。
  • 形骸指人的躯体。
  • 寿夭长寿或者早夭,代指寿命的长短。
  • 浮荣虚浮的荣华,指身外无实的功名利禄。
  • 高家门馆中唐名臣高郢的府邸,白居易早年受高郢赏识,被其选拔为进士,旧时门生对主考官的宅邸尊称为门馆,此处代指高郢的知遇之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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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归隐心志的直白剖白,语言平白如话却沉郁厚重,没有刻意的造作修饰,完全是历经数十年仕途磋磨后的肺腑之言。

前三联层层递进,从主动告别仕途、闭口不谈世事,到将自身形骸、寿命都全然托付造化,甚至要遣散胸中残存的壮气,把世俗价值层面的追求全部消解殆尽,看似彻底的旷达背后,藏着诗人被党争倾轧、壮志难伸的深深疲惫。

末句陡然一转,没有把自己塑造成全然无挂无碍的出世者,反而点出未酬高家门馆知遇之恩的遗恨,瞬间让整首诗的情感落到了极真诚的实处,既没有故作清高的虚伪,也把诗人看似决绝的归隐选择背后,那份被现实挫伤的无奈和尚未完全冷却的热肠完全展露出来,余味十分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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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三年(公元829年),时年五十八岁的白居易刚结束苏州刺史任期,返回洛阳后正式开启了晚年半官半隐的“中隐”生涯。

此前白居易经历了牛李党争的反复倾轧,目睹朝堂数次动荡,早已萌生脱离核心政治圈的念头,他在洛阳修缮香山别业,刻意远离权力漩涡,这首《重题》组诗正是他剖白自身归隐心志的作品,其四是整组诗收尾抒怀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