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谪居十韵

自哂沈冥客,曾为献纳臣。
壮心徒许国,薄命不如人。
才展凌云翅,俄成失水鳞。
葵枯犹向日,蓬断即辞春。
泽畔长愁地,天边欲老身。
萧条残活计,冷落旧交亲。
草合门无径,烟消甑有尘。
忧方知酒圣,贫始觉钱神。
虎尾难容足,羊肠易覆轮。
行藏与通塞,一切任陶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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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嘲是个沉于冥寂的沉沦之人,从前也曾是向君主进言的谏官。
报国的雄心全然成了空念,命途坎坷竟比不上寻常旁人。
刚刚要舒展直冲云霄的羽翼,转眼就成了离开水的困厄之鱼。
葵草即便枯萎也依然朝向太阳,蓬草被风折断就永远辞别了春。
在湖泽之畔这常年生愁的地方,远在天边的我眼看就要老去。
生计萧条只剩下微薄的依托,往日的亲友也都渐渐疏远冷落。
野草长满院门连路都被遮没,炊烟断了炊甑里积满了灰尘。
满心忧愁才懂酒能消解万般苦,身处贫寒才知钱财的神通广大。
踩在老虎尾巴上连脚都难站稳,走在羊肠小道上车轮容易翻覆。
无论是出仕归隐还是顺境逆境,所有一切都听凭造化去安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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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哂自我嘲笑。
  • 沈冥即沉冥,指沉沦下位、不露锋芒的状态。
  • 献纳臣指向皇帝进献谏言、议论朝政的官员,白居易曾任左拾遗,属于谏官之列。
  • 失水鳞离开水的鱼,比喻失去依托、身处绝境的人。
  • 葵枯犹向日葵菜即使枯萎也依然朝向太阳,这里比喻自己虽遭贬谪,忠君之心从未改变。
  • 甑有尘炊甑里积满灰尘,形容家境贫寒,很久都没有生火做饭。甑是古代蒸食的陶制炊具。
  • 陶钧原指制作陶器时转动的转轮,这里代指造化、天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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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对仗精工,结构层层递进,十联诗句从过往身份写到当下处境,再落到最终的心境收束,没有激烈的控诉,却满含沉郁厚重的人生况味。

诗中所用比喻都极为贴切自然,以失云翼的飞鸟、离水的困鱼、向日的枯葵、断根的飘蓬等意象,把贬谪的失意、不改的忠心、漂泊的困顿描摹得真切动人,将人生的落差感写得入木三分。

末尾两句把人生的穷通、行藏都归之于造化安排,看似是消极的认命,实则是诗人在遭遇重大政治打击之后的自我疏解,也为他后续在江州转向闲适旷达的人生态度埋下了伏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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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之后,当时白居易因上书请求彻查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凶案,触怒了当权的宦官与藩镇势力,被安上“越职言事”的罪名,贬为江州司马,谪居江南。

彼时诗人远离长安政治中心,身处荒僻的江乡,生活困顿失意,这首五言排律正是他贬谪中期,对自己半生际遇的全面回顾与心境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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