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友人上峡赴东川辟命

听说那险峻的瞿塘峡，江水斜斜衔着滟滪堆的根基。
寻路比走飞鸟出没的山道还要艰难，凶险程度远远超过渡过龙门。
羊角般的旋风势头十分急骤，春汛桃花水的水色一片浑浊。
山峦回旋像巨鳌在身下转动，行船驶入峡中仿佛被巨鲸一口吞掉。
两岸山崖合拢，令人发愁天空都要被隔断，浪涛跳荡，生怕大地都要被掀翻。
我怜惜你要经过这般险地前往，全是为了感念东川主人的知遇厚恩。

• 辟命指征辟的命令，即古代地方长官征召幕僚任职的正式文书。
• 瞿塘峡长江三峡之首，在今重庆奉节境内，以航道狭窄奇险著称。
• 滟滪根指滟滪堆的根基，滟滪堆是瞿塘峡口的巨大礁石，古有「滟滪大如象，瞿塘不可上」的民谚。
• 鸟路只有飞鸟才能通行的极险峻的山间小路，此处代指最艰险的陆路。
• 上龙门指渡过黄河龙门，古传鲤鱼跃过龙门即可化龙，龙门一带水势极险，此处用来作比。
• 羊角风指盘旋上升的旋风，因状如羊角得名，此处形容峡江中风势的狂暴。
• 桃花水指春季桃花盛开时节的江汛，此时江水上涨，裹挟泥沙水色浑浊。

这首送别诗一反寻常送别诗多叙离情别绪的惯例，用绝大部分篇幅铺陈渲染瞿塘峡一带的奇险风光，笔力雄健，造语奇警。

诗人接连使用比喻、对比、夸张等多种手法，从航道、风势、水色、山形、浪涛多个维度层层递进，将三峡的凶险写到极致，越是凸显旅途的艰险，就越能反衬出友人甘愿涉险赴任的赤诚，凸显出友人感念知遇之恩的厚重情谊。全诗前六句全力蓄势，最后两句轻轻收束，将前面所有的险势铺垫都落到送别主旨上，没有刻意煽情，情感却沉挚动人，是唐代送别诗中极具特色的作品。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初年，当时白居易在长安任职，整体政治环境相对安定，幕府征辟人才的风气十分盛行。

诗中所送的友人即将溯长江而上，途经三峡险地，前往东川节度使幕府接受征辟赴任，白居易既牵挂友人的旅途安危，也赞许友人感念知遇之恩的抉择，因此写下这首别具一格的送别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