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江州司马授忠州刺史仰荷圣泽聊书鄙诚

炎瘴抛身远,泥涂索脚难。
网初鳞拨剌,笼久翅摧残。
雷电颁时令,阳和变岁寒。
遗簪承旧念,剖竹授新官。
乡觉前程近,心随外事宽。
生还应有分,西笑问长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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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前被抛置在多瘴气的荒远南方,处境困顿连迈步都万分艰难。
就像刚从罗网里挣脱的鱼儿还在奋力拨水,长久困在笼中的鸟儿翅膀早已饱受摧残。
朝廷的诏令如雷电般颁布更新了节令,和暖的阳气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承蒙君王顾念旧臣的恩意,拆分竹符正式拜授我新的官职。
眼看着前路离故乡越来越近,我的心境也随着周遭境遇的好转变得开阔舒展。
想来我理应能够平安生还,欣然西望向着长安的方向致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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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仰荷圣泽承蒙帝王的恩泽,是诗题中表达对皇恩恭敬感念的用语。
  • 炎瘴南方湿热、容易致病的瘴气,代指江州偏远荒僻的贬谪环境。
  • 泥涂泥泞的道路,这里比喻人生困顿的处境。
  • 拨剌鱼儿游动时鱼尾拨水的声响,形容鱼儿挣脱罗网的鲜活姿态。
  • 遗簪典出《韩诗外传》,指遗失的发簪,后世用来代指君王对旧臣的眷顾垂念。
  • 剖竹古代授官时会拆分竹符作为凭证,剖竹授官即指代正式拜授新的官职。
  • 西笑典出桓谭《新论》,指人向西遥望长安而喜笑,用来表达向往京城、心境愉悦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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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情感的起伏转折为脉络,层层铺陈出诗人得知量移消息后的复杂心绪。前两联极写贬谪三年来的压抑困顿,诗人以困在泥途的行客、网中残鳞、笼里摧翅的归鸟自喻,把久遭折辱、动弹不得的失意状态描摹得十分真切,为后文的情绪舒展做好了铺垫。

中间两联笔锋陡然一转,将朝廷的新诏比作驱走严寒的雷电暖阳,把帝王的眷顾写得温厚动人,满含对圣恩的诚挚感念,没有丝毫怨怼之气,完全贴合诗题中“聊书鄙诚”的定位。末两联收束到自身心境,前路开阔、生还有望的欣喜跃然纸上,“西笑问长安”的收尾余味悠长,把久处贬地之人重见人生光亮的庆幸感表达得淋漓尽致。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情感从沉抑到舒展层层递进,是白居易贬谪生涯中心境转折的重要佐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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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当时白居易在江州司马任上已经度过了三年多的贬谪生活。

元和十年,白居易因上疏请求缉拿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凶手,触怒当朝权贵,被扣上越职言事的罪名远贬江州,在荒僻的贬谪地长期沉沦下僚,心情十分压抑。元和十三年冬,朝廷下诏将他量移为忠州刺史,诗人得以脱却罪籍、拜授州郡长官,感念帝王恩典,便写下这首诗抒发自己的欣喜与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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